“胡说,钱庄和银号就是一丘之貉。”说这话的肯定是读过书的,可惜,也被骗到了这一步。
吴争大声道:“户部、钱庄、银号确实有错,不,是有罪。但凭心而论,你们就没有错处?应天府过百万民众,眼下受害者应该不超过十万人吧?为何大多数人与此事无关,难道你们就不该自省?本官说了,以今日为限,所有帐册封存,银号帐册也是如此,在此案彻底解决之前,不会再有人来催逼你们还债。也就是说,你们的房屋、田产暂时归还你们,直到厘清帐目,再作归属处置。”
“大人的意思是说,被收去的房子、田地,还能……要回来?”
“没错,可以要回来。但如果最后查实,你确实欠债,房屋、田产就会被出售,当然,多退少补,本官可保证的是,房屋、地产出售的价会是个公允的价,而不是按你们与银号所签契约的三、四成折价贱卖。”
事实上,乱民之中,象刘元这样的情况很多。
他们原不该破产,他们的抵押品价值远远超过了所借的银子,因为银号是以三、四成折价收的抵押品。
所以,只要能将抵押物以合理的价格出售,大部分人至少可以保留住一半甚至更多的家产。
可案情暴发之后,无数的人要卖房产、田地,造成了想买的人不敢买,或者有心买故意坐视,以求得一个更低的价钱,亦或者被银号以某种形式遏制、恐吓。
如此一来,房子、田产更卖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被银号以抵押的贱价收走。
但这,也不排除银号在事前就计划好了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其心可诛了。
不管怎么说,从这一方面上说,银号其实也变相做了件好事。
如果抵押品的抵押比例更高些,譬如六、七成,那这时解决此案的难度会更高些,因为破产的人数会更高。
吴争此时还判断不出,银号在这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以及银号背后之人,除了敛财,还有什么目的存在,这也是吴争没有立即对银号动手的原因。
但吴争这样的保证,让民众确实心安了不少。
这就象已经输得倾家荡产的人,突然听闻投降输一半,至少能还回一半,那种喜悦,难以言表。
“大人说得是真的吗?”
“大人真能作主吗?”
参差不齐的质疑声响起,但吴争听得出来,这些质疑没有恶意,只是对美好希望出现的一种下意识的不信任。
吴争终于决定亮有身份,“我叫吴争。”
百姓们一阵愕然,他们知道,这官姓吴,刘元说过。
他们不明白这官这时提起他的名字是何用意……咦,这官的名字怎么会稽郡王的名字一样喱?
“许多人叫我王爷或者大将军。”吴争微笑道。
在一片沉寂之后,刘元率先反应过来,“学生拜见王爷!”
人群突然齐唰唰地矮了一大截,“草民拜见王爷。”
没有人会怀疑吴争是假的。
不远处就有禁军巡逻。
在京城中,冒充王爷、大将军,那是自找死路!
“都起来吧。”吴争大声道,“本王来此,不是给你们送银子的,但只要是你们的银子,本王可以保证,一文都不少你们的。”
“谢王爷大恩!”
“谢就不用了。事情才刚开始,本王需要你们帮忙,回去将之前本王所说的话转述给街道那面的民众,然后劝他们各自回家,等候朝廷作出处置……能做到吗?”
“能!”民众齐声笑答道。
吴争也笑了,会心的笑。
民众确实是欢喜的,吴争的保证,给了他们希望。
他们知道吴争,从三年前,吴争收复应天府时,他们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们甚至还曾经以为,这个名字会成为义兴朝的天子。
此时,没人怀疑吴争的保证,会做不到。
因为他们一直盼着吴争能来为他们做主,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他们日思夜盼的人。
在这一刻,几乎人人都在笑,久违的笑。
原本吴争对这些人,没有什么好感,心里除了怜悯之外,有的就是一丝厌憎。
可在此时,吴争被这些人发了内心的笑所感染,心里竟再找不到那一丝厌憎。
他们,只是有希望,拿回原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
是啊,其实许多时候,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
然而,接下去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想不到,预料不到。
其实,拥有的,失去很容易,想拿回,却得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此时,一阵吵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有人惊呼起来,“他们来了。”
谁来了?
已经晚了,这数百人因吴争的承诺而欢呼,加上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谁也没有理会到,从他们的来处,有无数的乱民在向这边逼近。
当“他们来了”这声响起时,密密麻麻的乱民已经冲至目力可及之处。
“打死那贪官!”
“扣下他,与朝廷谈判!”
“杀了狗官!”
喊什么的都有,甚至有的口号还意见相左。
“呛啷”岳小林、鲁进财拔刀,迅速挡在吴争面前。
刘元带来的百姓诧异地左右四顾,他们不知道如何应对。
是该站在吴争这边呢,还是与往日“同袍”守望互助。
这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刘元,发出一种歇斯底里地大喊:“快保护王爷……王爷才是咱们拿回家产的希望!”
这一声唤醒了不少人,至少有三、四十人从民众中挤出,迎向涌来的乱民。
有了榜样,吴争这边的民众开始追随。
两股人瞬间冲撞在一起,场面变得混乱和诡异。
然而,被刘元带来的民众,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打架的,他们手无寸铁。
可涌来的乱民,却是人人手拿棍棒,甚至石块、铁器的。
两厢冲撞,高下立判。
来时安静的街道,瞬间乱成一锅粥,悲呼、怒喝、嘶吼还有……哭泣。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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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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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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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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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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