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蒋全义内心不服气啊。
他知道,要想在吴争手下出人头地,那就得建奇功。
能从仪真那座血肉磨坊中活下来,被清军追击辗转千里幸存下来,蒋全义已经没有一丝佛性。
杀,或者被杀。
他麾下三千精锐,也是这样的老兵。
于是,蒋全义留下一小队人,做为联络他后续部队之用,自己率部迅速前出。
他要打一场,伏击战!
疯狂!
确实疯狂!
三千人,要打五万人一场伏击战。
如果吴争在,一定会一脚踹蒋全义一个后滚翻。
这简直就是寿星公吃砒霜,活腻歪了。
先不说能不能伏击成功,就说成功了,能撤退吗?
打掉清军先头部队,让你使出全身力气,尽可能地杀,能杀一万人?
后续敌人主力会如潮水般将你淹没。
如果敌人有骑兵,那更不用说了,分分钟就能包围、歼灭。
后世游击战,那是打运动战,将敌人拖着跑,然后在形成局部兵力优势时,伏击其跟得近的先头部队。
可现在不一样,清军倾巢而来,目标很明确,就是泰兴,不存在被明军牵着鼻子走,打运动战的可能。
但蒋全义,就这么,干了!
蒋全义想要奇功,但他也不想送死,他还没有到达如此不管不顾的疯狂程度,况且想建奇功的人,又怎么想去送死呢?那功劳岂不白费了吗?
实际上,蒋全义对泰州到泰兴的地形很熟,之前率部与济尔哈朗“躲猫猫”,在扬州府造了那么久时间的“孽”,带着济尔哈朗所部一个劲地来回转圈,岂能不熟地形?
加上吴争在泰州城与多尔衮谈判时,蒋全义带兵来投,也是走的这条路。
所以,蒋全义心里还是有计较的。
泰州至泰兴由北向南的官道,呈一个“N”形,其实也是运盐河的流向。
在口岸镇以东约三、四十里处,就是官道“N”转折的地方。
此处有座石桥,是行军路上必经之处,否则就得渡河,但因为有桥,这小河上基本找不见几条船。
蒋全义的狠,就体现在这里。
他率部急行至石桥后,下令将百斤火药埋于桥下,并将所带千颗地雷藏于桥头靠泰兴方向。
这些地雷是军工坊的第一批产品,不是触绊雷,是拉线雷,结构简单,可靠性高。手动拉绳以燧石摩擦点火触发,缺点是人必须在附近隐蔽,不过蒋全义手下,确实不缺敢死之人。
拨给这批地雷给蒋全义的用意是,这种地雷的埋设难度小,挖个坑埋下,引火绳套个竹管就行,哪怕埋设在土中,竹管子的空气也足以保证导火线燃烧,不至于因缺氧而熄灭。
埋设花费了近两个时辰,说得简单些,桥头向泰兴方向的三里官道,表面基本被翻了一遍。
这种粗糙的手段,如果在后世,傻子都能发现有异。
可在这个时代,路都是土的,也没有用地雷大规模作战的常识,负负得正,或许是上天也打算成就蒋全义一番大事吧?
当部署完后,蒋全义令军撤离至这五里官道后面隐蔽。
他的狠不仅仅是对敌人,还对自己。
他居然留下做为敢死队一员隐蔽在桥下坑洞,而军队的指挥权交给了他的副将,约定以爆炸声响起为讯号,对过桥敌人发出攻击。
实在够疯狂!
……。
而与此同时,龙潭方向的王之仁水师,已经陷入了危局。
王之仁的水师,兵力缺员倒不多,但战船就缺得多了,不及盛时四成。
之前应天府保卫战时,水师伤亡过半,战船亦是如此。
朝廷补充了兵员,但因为没钱,战船补充得极少。
这还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炮弹。
这时的炮弹是火药包加上铅弹、铁弹。
火药倒不缺,缺的是铅弹和铁弹。
这个时代,但凡金属的制品都贵,铁甚至用来铸铁钱,以弥补流通铜钱的不足。
可想而知,炮口射出去的都是银子啊。
好在王之仁也是从崇祯朝困难期走来的老将,他下令让石匠凿出大小相似的石弹,以供炮击所用。
但这就引起炮弹的射程和精度急剧下降。
战争突然暴发。
王之仁水师仓促应战,这也难怪,连吴争都被蒙在鼓里,直到战前才发现不对劲。
义兴朝上下,也都以为清军主攻的方向是靖江。
王之仁又怎能有清军大规模来袭的心理准备呢?
可问题是,就算王之仁水师满编,恐怕也抵挡不了如此大规模清军的突击。
从江浦至仪真,江面上三千多艘船齐发,多尔衮的战术简单、粗暴,但也非常有效。
恐怕任由王之仁水师用战舰上为数不多的火炮瞄准射击,也无法阻挡这么多的船同时进发。
以量胜质,在战场上,无往而不胜。
这其实也是热兵器淘汰冷兵器的主要原因。
因为相对于一个需要训练三、五年的控弦之士,火枪兵太便宜了,有个手指头、扣得动扳机就行。
王之仁一面派人急报朝廷,一面亲率水师迎敌。
王一林劝说王之仁,“叔为主帅,侄儿愿代叔上阵,以为先锋,率水师迎敌。”
但遭王之仁一口拒绝,“两年前为叔就该死在江上,能多活了这两年,赚了。”
然而,仓促出战,军队指挥无法如臂使指,战船和军队基本上是散着出去的。
如同一条弯曲的长蛇般,打得就是添油战术。
还未到江心,明军水师迅速被无数驶来的敌船包围。
这仗打得非常艰难。
往往是三、四条,甚至五、六条敌船围攻一艘水师战船。
这就如同一头大象,被五、六头狼围着,根本无法发挥出该有的战力。
以至于许多战船,甚至未发一炮,就被敌船挂钩登船。
直接进入了肉搏战。
可肉搏战,水师将士又怎么是清军主力的对手呢?
当王之仁看到连自己的旗舰都被蜂涌而来的清兵爬上船舷时,他仰天悲呼,“有心杀贼,奈何无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他回头对身边不远处的王一林大喝道:“一林,快走……回去报信,江防已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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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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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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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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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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