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廷琛优哉游哉地踏进地牢。
薛广整个人宛如从血水中捞出来般,浑身没一块好肉,奄奄一息地躺在地牢深处,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余光看见萧廷琛踏进地牢,他浑身发抖,眼睛里有恨意,更多的是畏惧。
他低估这个少年了。
原以为他好歹顾念些亲情,毕竟他也算他的亲舅舅不是?
可是萧廷琛,根本就不在乎他是谁!
那些刑罚,分明是把他往死里折磨!
萧廷琛居高临下负手而立,欣赏着他的惊恐与颤抖。
过于嫣红的薄唇微微勾起,他低笑,“舅舅这是怎么了?当年在宫楼上的意气风发都去哪儿了?啧,抖成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当外甥的欺负舅舅呢……”
地牢光影昏惑,两盏油灯把他照得影影绰绰宛如鬼魅。
他笑起来时右颊上有个小酒窝,分明是极好看的,可薛广却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宛如毒蛇调戏猎物。
他挣扎着,语调破碎沙哑,“萧,萧廷琛……你若敢杀我,帝师,帝师不会放过你……你娘亲也不会……放过你……”
萧廷琛宛如听了什么笑话,忍不住放声大笑。
薛广狠狠盯着他,“你笑……什么?!”
“笑舅舅蠢笨。”萧廷琛漫不经心地握住腰间刀柄,“帝师的教诲之恩,薛程程的赐命之恩,朕都已经偿还。至于清河涧薛家,朕从来都不欠你们什么。”
长刀出鞘声,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
萧廷琛欣赏着锋利的刀刃,眉目含笑,“朕在凉州打铁时,曾亲自铸造了两把刀。一把名为‘背叛’,一把名为‘诛戮’。这把‘背叛’,很适合送舅舅上路。”
薛广脸色巨变!
不等他求饶,沉黑古朴的长刀猛然斩下了他的头颅!
鲜血四溅。
萧廷琛漠然抬袖,漫不经心地擦了擦脸颊上的血珠。
他收刀入鞘,抬步往牢门外走,“把他的头颅清洗干净,好生送去长安给朕的娘亲。兄妹团聚,想必她该是欢喜的。”
壁灯葳蕤。
他修长的背影落在昏暗的甬道里,有种苍凉决绝的清寒,又有种凶狠嗜血的戾气。
谷雨在他背后恭敬拱手。
萧廷琛踏出地牢,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目。
他抬手,阳光照射在冷白的肌肤上,他却感受不到半丝暖意。
那个女孩儿不在,连阳光都是冷的……
正好惊蛰跑过来,他叫住他,淡淡道:“谢容景呢?”
惊蛰急忙道:“听说谢侯爷带小姐去旧院了,正在天香引用晚膳呢。主子,您莫要嫌弃小姐脑子痴傻,她好的时候对您多深情啊……”
萧廷琛没好气,“别称呼她‘小姐’,你家小姐还在南疆呢。”
惊蛰吐吐舌头。
萧廷琛清楚地捕捉到他脸上“主子又始乱终弃了”、“小姐好可怜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呢”等等表情。
他不耐烦地挥手打发惊蛰滚开,抬步朝明德院而去。
侧脸冷峻得近乎残酷,他一只手握着“诛戮”的刀柄,脑海里反复念诵“颜鸩”这个名字。
总有一天,他要剁了那个狗日的玩意儿!
旧院。
天香引临街的楼上雅座,琉璃灯火已经点上。
容貌与苏酒如出一辙的少女,满足地放下碗筷,打了一个嗝。
似是觉得失态,她又急忙捂住小嘴。
鹿儿眼亮晶晶的,带着忐忑望向对面。
谢容景神色平静,拿起手帕替她擦拭过嘴角,温声道:“秦淮河的夜景不错,你从前最是喜欢,我领你去瞧瞧?”
少女垂眸。
男人的指尖偏于白皙,格外修长漂亮。
睫毛抖动,她乖巧点头。
两人漫步在秦淮河畔。
无数画舫描金涂朱、笙歌繁华,竹帘高高卷起,艳美的女子倚在船窗上谈笑风生,招呼着恩客春宵一度。
也有的竹帘低垂,从画舫里传出琵琶的浅吟低唱,偶有刺绣繁花的裙裾从竹帘底下露出,瞧着别有一番欲说还休的诱惑。
摊贩沿河叫卖小吃,引的小孩儿们馋坏了嘴。
繁华而祥和的景致,令少女不再如当初那么惊慌失措。
她与谢容景走到一道拱桥上,男人笑容温和,“这里是文德桥,桥那头是江南贡院,桥这头是胭脂云集的旧院,所以常有‘君子不过文德桥’的说法。”
少女睁着懵懂的眼眸,也不知是否听懂了,只静静凝着谢容景。
几名壮汉路过,她有点害怕,再度缩到男人的怀里。
谢容景轻抚过她削薄的肩,丹凤眼多了几丝落寞,“你不是她……我早该知道的。”
如果说在没有看见萧廷琛之前,她对他百般依赖尚还情有可原,可是在见过萧廷琛之后,她该粘着的人是萧廷琛,而不是他。
世上唯一知道苏酒有多爱萧廷琛的人,是他谢容景。
即便失去记忆,即便遭受无数折磨,这个女孩儿骨子里也依旧爱着萧廷琛。
所以眼前这个女孩儿,绝不是苏酒……
“可是,”男人的凤眼渐渐湿润,“即使明知你不是她,我也依旧想欺骗自己……我从来没得到过她的爱,从来都没有……”
他的语调落寞至极。
少女犹豫片刻,掏出小手绢替他擦了擦眼尾。
谢容景握住她的细腕。
花灯繁华,光影之中少女眼眸纯净,真真是像极了苏小酒。
若苏小酒也能这般温柔待他该有多好,若苏小酒也能这般依赖信任他该有多好……
为什么,就不肯回一下头呢?
手中力道悄然收紧,少女吃痛轻呼。
男人自觉情绪失控,松开手,替她揉了揉满是淤痕的腕子,“对不起。出来够久了,咱们回府吧,还得想想怎么把真正的苏小酒带回来。”
少女懵懵懂懂跟他往乌衣巷走。
深夜入眠时,谢容景原本给她安排了厢房,可少女却抱着软枕跑进了他的寝屋。
她熟稔地躺进被窝,睁着无措的眼眸望向谢容景。
谢容景坐在榻上沉默。
半个月星夜兼程,他都是在马车上陪她睡的,倒是给她养成了习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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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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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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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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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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