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客栈。
我坐在桌几边,咬开第一个灌汤包,吮吸里面的汤汁时,心里想着,这个小东西,我是吃过的。
在同里生活的八年,没吃过。
我都忘了什么呢?
没有记忆的十年,我都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谁关心着我?我又关心着谁?
我丢失的记忆中,还有慕容谨。那时候,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说过什么话?
一夜无眠。
早上朵子姐,又来叫门。我蓬着头,拉了一个门缝说:“天太冷了,着人把饭食送这里吧。需要加费用,就记在帐单里。”
要安安静静地,呆到慕容谨回来。
再不能回岔子了。
很久后,我回忆起那笼包子,当时居然放心的吃了,也没想着会被人做手脚什么的。
可能是宫紫龙看起来着实不像个坏人,况且他又表现的很真诚。
老实地呆了一天,没离开房间半步。
扒着窗户,看着被白雪覆盖着的世界,想像着自己在雪地里奔跑,捧一大捧雪,扬起来,撒在自己头上,脸上,衣服上。xiumb.com
让整个自己融入白茫茫的世界。
是多么奇妙的事情啊!
可惜不能出去。
下午时候,朵子姐送了一包衣服来,说是我未婚夫帮我订的,连声夸他贴心舍得花钱,并神神秘秘对我说:“男人呐,熄了灯都一样,什么好看不好看,对人好最实在。”
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惊讶地说道:“朵子姐,你是说他长的不好看?我觉得还行啊。”
慕容谨一路都塌眉小胡子的二混子装扮,除了初看时有些别扭外,看久了,也习惯了,好像与他本来的样子,差别不大。
朵子姐笑道:“普通人,普通人,配姑娘就差了些。”
我稍稍回想了一下,自从进了应天城,我跟慕容谨好像并没什么亲密举止嘛。最亲密的一次,也就是上楼梯的时候,我走在他后面,他回头招呼了我一下。
我说:“他是我的随从,我爹花钱雇来的。”
朵子姐笑出声来,:“一看就是小两口。”
我眨眨眼说:“哪里看出来了?”
“哪里都能看得出来。”朵子姐理了下她鬓角的头发说:“以前有个住店的客人说过,情人的眼神是瞒不住的。现在看来,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我的眼神?还是慕容谨的?不好意思问。
朵子姐走后,我照了照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起来都很正常,这才放下心来。
衣服都是我的。三套男装,两套女装,都加了棉,一件银灰色的披风,还有一条毛绒绒的白色围巾。
换上新衣服,围上围巾。
开始急切地盼着慕容谨早些回来。
在盼望中,送走了白日,送走了黑夜,又迎来白天。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客官,不出去玩吗?望月宫在举办赛马会,今日决赛。”张管事站在门外,精神十足地说:“很有意思的,小半个城的闲人都去看了。有免费的茶水瓜子,大量供应。”
我挠了挠头说:“不去。”
窗外依旧零零星星的飘着小雪花。这一天,我在房间里呆的,快要炸毛了。一面担心慕容谨回来的路上不好走,一面担心雪彻底停了,就不好玩了。
怕神就有鬼,所担心的果然来临,傍晚的时候,空中干干净净。
晚饭后,躺上床上,滚来滚去,滚得头昏脑胀。
“咚!——咚!咚!”
更声一慢两快,快要子时了。
坐起身,拍了拍脸,决定出去走走,再不出走,等天亮,雪都化得差不多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雪只要一停,很快就化了。
新男装,裹上围巾,披了披风,把帽子罩在头上,裸露在外的,彻底只留下了两只眼睛。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没有一丝风,并不是很冷。
街道两边的店铺,偶尔有一两个亮着灯的,也是半掩着门。
这样的夜晚,适合燃一堆木柴火,一家人围着火,聊天,讲故事,喝着热茶,嗑着瓜子……
路上的行人极少,出来了半天,就遇着了两个迎面而来的人,行色匆匆,大概是往家里赶吧。
不知道娘亲在家里做什么,同里有没有下雪;也不知道红玉在做什么,有没有想回同里;还有慕容旋,北方应该更冷吧,那雪就比这里更大。
不知不觉中,走了一条街,又一条街,来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广场上。令人惊奇的是,广场中间的立着两根柱子,柱子上挂着两盏大风灯。
我四下环视了一圈,没有人。
没人,挂着灯做什么。
我把风衣帽子推到了后背上,弯腰蹲下身,捂了一个雪球,使满力朝着灯掷去。雪球在空中四散开来,唔,没有击中目标。
不甘心,把雪球团瓷实了,再来一次。
“啪”
风灯摇摆了几下,又稳住了。
心里升腾起小小的兴奋。
再来。
掷了四次后,右边的那盏灯,终于如我所愿,掉在了地上。
掉在地,它仍还亮着。
我跑近了去。
团了一个更大的雪球,直接砸在上面,终于灭了。
先前的憋闷瞬间散去了不少,心里亮堂了些许。
又退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砸另一盏灯。
这次有了经验,掷到第二次,就把它搞下来了。虽然它在柱子上呆的时候,不如右边那盏灯顽强,当它趴在雪地里,却仍不负输似的苟延残喘着。
我居高临下的看它了一会儿,用了先前同样的方法,结束了它的生命。
忍不住“哈”了一声。
真是个愉快的夜晚,好了,满意了,回去了。
转身。
“很好玩儿?”朦胧的光线里,一个身影站在我身后。
宫紫龙。
我不由的后退了两步,往脚下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说:“你家的吗?我赔,双倍赔,十倍也行。”
“不是。”他从袖子里扯了个东西出来,递向我:“擦擦手。”
是手绢啊。
双手在身上抹了两下,我说:“这样省事。”
他把手绢攥在手里,背起手,仰头望了望天说:“城外有片树林,捉两只猎物,架堆火烤了吃,一定很有趣。”
是个正常人都能觉察得到,宫紫龙是在打我什么主意。他在打我什么主意呢?
难道是看上我了?觉得我长得好看?至到此时,他只看到了我的两只眼睛,和一双手。
我自觉得否定了自己长得美,吸引人的这个想法。
帽子戴回头上,我干干的笑了两声说:“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宫紫龙不慌不忙地说:“我给自己留了三天时间,在这三天内,如果遇不上你,再让人去寻。”他轻笑了一声,“今年的运气还不错,上天没有给我机会去做讨人厌的事。”
他现在难道不是在讨人厌?
------题外话------
成熟温柔的宫紫龙一出现,搞得大哥像个愣头青。
大哥也是个很成熟的人好吧。哈哈
小可爱们有没有看过陈楚河主演的《流星蝴蝶剑》孟星魂就是我心中的大哥。原本大哥的脸蛋在我心里一直模糊的,有朋友说她心里的大哥是陈楚河。一下子就对上了。小蝶差不多就是小明月的样子。律香川是我心里的吴庄主
那孙玉伯就是慕容长青了。宫紫龙是焦恩俊版李寻欢(暴露年龄)的样子,哈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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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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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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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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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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