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华笑着又问:“过两天便是三小姐的及笄礼,夫人没有邀请你去吗?咱好歹是府里出来的丫头,不能忘了主子的恩情吧?
我这几天可是为三小姐准备贺礼而发愁呢,将整个京城的铺子都逛了一遍,送贵的吧人家不缺,便宜的又显得我没有诚意,唉,不知道应夫人准备送什么呢?”
这个侯府的三小姐其实是侯爷嫡兄的孩子,老夫人一向是偏心大老爷的,觉得府里的一切都该是其的,而侯爷是从自己兄长手里抢夺过来的。所以老夫人一边盯着侯爷和侯爷夫人手里的好东西,半把持着侯府的中馈,一边将好东西扒拉给大老爷一家。
大老爷的孙子都生出一堆了,老夫人还不允许分家,硬生生让一个白丁之身继续享受着侯府的荣耀和富贵,便是侯爷和侯爷夫人出去参加什么宴席,都被老夫人勒令带着大儿媳妇和一众孙子、孙女出去。
如今孙子们都借着侯府的光娶了富贵人家的嫡次女,孙女们也都有不错的去处。
侯爷夫人没少为这事发愁,可一个孝字压着,她跟侯爷只能咬着牙忍着,可他们越忍,那些人蹦跶的越加厉害。一个白丁的三女儿及笄礼都借着侯爷别庄开办花会名义邀请了不少权贵之家来庆贺。
冉佳笑笑,“我并未收到请帖,便不去凑热闹了,钟夫人您慢慢挑礼物,这我可帮不上忙。”
俩人告别后,冉佳回了家,她一阵唏嘘,真是不同人不同命,但她并没有生出丝毫的羡慕。她对自个儿眼下的生活十分满意,有对自己疼惜有加的夫君,有一处舒适安居之所,有一个能够倾注心血的铺子,等以后再多几个娃,一切不能再美好了。
正想着呢,她鼻子竟然闻到了屋外鸟的腥味,一阵恶心猛烈袭来,她连忙跑出去抱着柱子干呕着,快到晌午了,肚子里没食只能吐出点茶水来。
她怔了下,自己这个月的月事貌似推迟了半个月呢,她抿着唇痴痴地笑了下,不置信地拿着手轻抚上肚子。冉佳瞧了瞧天色,距离应钥回来还有半个时辰,便喊来张婶塞给她一块碎银,让她请个大夫来。
张婶立马意会过来,连着哎哎两声,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摘了围裙捋了捋头发迈着脚蹬蹬往外去。
他们宅子距离跟闹市就隔了一排门面,不远处便是个很大的医馆,两盏茶的功夫张婶便领着个大夫来了。
大夫给冉佳细细地把脉,再三确认脸上泛着喜悦道:“恭喜夫人了,您要做娘了!”
两个婆子和护送她回来的秋舒文听了高兴地恭贺着冉佳,喜气蔓延整个小院儿。
应钥如常踏着饭点回了家,嗅着堂屋不同以往的饭菜味,不动声色地询问着:“今天上午忙不忙?”
“还可以,靳掌柜替我接了三个活计,其中一个竟然是宫里的娘娘呢,”冉佳替他更衣,递上温热的布巾,轻笑着回道。
“没想到娘子这么厉害,在宫里的娘娘跟前都挂了名,”应钥唇角溢出浅淡的弧度,又问道:“最近娘子接的活计不少,没累着吧?”
自俩人从侯爷生辰宴归来后,感情越发亲昵,他如此感情不显的人都张口闭口地喊娘子,叫得她心总是带着轻颤,她笑着牵着他到了饭桌前,“不累的,活计接的多了我反而没有时间去亲自缝制衣服和绣花儿了,只是费点脑子罢了。”
“嗯,”应钥淡淡地应声,拿起跟前的筷子,他端起碗来,里面是蒸的劲道香喷喷的米饭。
这人厉害了,连吃饭都靠着嗅觉精准无误地伸手过去,隔着筷子他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夹得是肉还是菜,亦或者辣椒。
冉佳见惯不怪了,但每次对着他都要感叹声,有谁能够做到他这样的呢?
她但凡不忙的时候,便多了观察他的习惯,反正他是看不见的,难不成连视线都能够感触到吗?
应钥外表瞧着一本正经,十分严肃,但他其实在她面前是个耐不住的人,时时刻刻都要寻话题,往往是他起个头,然后让她滔滔不绝地说。他也特别喜欢碰触她,神情专注地时刻寻着她所在的地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入了他的心,然后一个又一个的惊喜出现在她面前。
像是此刻,他好像是察觉到什么,又格外矜持地不直接问,反而旁敲侧击一番,得到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暗自揣测继续发问,连带着……
她咬着唇无声笑了下,好意地出声提醒道:“相公,你夹到辣椒了。”
应钥筷子一顿,将辣椒放回去,这才夹到一块肉搁置在她碗里,无奈地叹口气跟他自个儿妥协问出来:“说罢,可有什么喜事?”
“嗯,倒没什么,今天我在外面遇到了一个熟人,”冉佳美滋滋地吃着肥瘦相间的肉说着。
“这我知道,”他嗯了声,“雪华嫁得是平康府城的一个首富钟家嫡子,钟成春在京都有自己的一些产业,他一直想要扎根于京城,便搭上了老夫人这条线。一个想要个靠山,一个想要银子,俩人一拍即合,雪华便是一种契约形式。”
冉佳没想到原来是这样啊,“雪华说过两天是府里三小姐的及笄礼,好像是在老夫人一个别庄里举办,问我准备什么样的礼物呢。”
“对,去侯府的时候,夫人还让我跟你说声,问你若是有空能否帮着操办下宴席。虽然是三小姐的及笄礼,但老夫人用的是侯爷夫人想举办扶桑花会的名义,给各个府里的老夫人、夫人和小姐都下了帖子,下完才跟侯爷说,让他给各个府里的老爷和少爷们下帖子。”
应钥很耐心地回复着。
“老夫人现在办事越来越……”她轻叹口气,“那些被邀请的人都是肚子里弯弯绕绕的,一旦老夫人将话题扯到三小姐及笄上,谁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侯府岂不又沦为一场笑话了?”
这些年因为老夫人办的糊涂事,侯府的威望不比往日了,“下次,恐怕推脱不来参加宴席的人越来越多呢。”
说起这事来,冉佳的胃口都没了大半,她是个孤儿,是真的拿夫人当亲人般看待。如今没了主仆关系束缚,冉佳对主子更多了些理所当然的疼惜,也能设身处地感受到主子的无奈与隐忍。
“侯爷和侯爷夫人对人宽厚,办事公正,是应付不了老夫人的耍赖,但凡老夫人一哭一闹,侯爷先妥协了。这妥协成了习惯,老夫人连带着大老爷的心都跟着大了许多。”说着话应钥还不忘了给冉佳碗里夹菜,“若是不早点解决这件事情,往后的麻烦还会更多。”
侯府的大老爷跟侯爷相差岁数很大,其孙子辈的都比侯府正儿八经的少爷和小姐长上三四岁呢。
冉佳赞同地点头:“大老爷的孙子都能对少爷和小姐们吆来喝去,在其他府里哪有这样的事情?一个孝字比天还大,主子爷和主子是有苦说不出。”
“你很担心?”
“嗯,我是个孤儿,当时才四岁大,被拐子拉来京城里卖。他们不给我吃饱饭,我便趁着他们不注意给偷跑出来了,正好撞上了主子,她将我买了下来。主子本来是想送我回家的,但我发了一场高烧忘了所有的事情,便在主子身边留下来了。
主子当时便许诺说,以后会还给我一个自由身的。”冉佳从没有怨恨过侯府夫人,哪怕被许给应钥,她知道主子是做着其认为最正确的事情。
事实证明,主子当初对她唯一的强硬确实是对的。不然,她真的就错过了应钥,再往后去哪里寻找如此厉害、宠溺她,又长情的夫君。
“虽然我脱离了侯府,但在我心里,夫人是我的亲人,她给了我认字、绘画、修习绣技和厨艺的机会,也有很多书籍供我认识院子外的大千世界,教我做人行事,亦师亦友的存在。也可以说她是我嫁给你之前的精神支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夫君,那你说我如何不担心呢?”
“你若是担心,那夫君替你一劳永逸解决了如何?”应钥拿筷子敲了敲她的碗,“先好好吃饭,这事不用你操心。”
冉佳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刚放下碗,应钥的筷子夹来了一块油汪汪的肥肉。
一股淡淡的腥味钻入了她的鼻子,冉佳的胃立马翻滚起来,她带着椅子猛地后退小跑去屋外哇地一声,将好不容易塞入的饭菜都给吐了出来。
应钥放下筷子,脚步很快地循声走过来,甚至忘了计算步子,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他焦急地抚上她的背,轻拍着,高声喊:“张婶端水过来!”
吐完后,冉佳浑身都轻松了,她长长吐口气漱了口,又咕嘟咕嘟喝了点温水。
“我没事。”她回握着应钥的手,声音都比往常娇弱不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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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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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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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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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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