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眼睛变了变色,我又道:“至于汋郁,他对我真心,我自是以真心相对的。”
她双手把着腰间两把短剑,沉声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对你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上仙如此聪慧之人,不会不知道,他对你的心意。
他现在这一切遭遇,不幸,都是因为你,我替他不值,不是因为你不爱他,是因为你总以你不知,你不懂,用来当做借口,所以说你比山里的那些老头更卑鄙。”
那姿势,若不是没有感觉到她的杀意,我还以为她要与我拼命。
我哂笑道:“理所当然?我可没有这般厚颜无耻,我也没你想的那般聪慧,不然,我怎会都不知道你说的,他的心意!”
说这话不是故意气她,而是真心话,要不是前几日易风与我说起,我真不会想到汋郁对我的心思,他与我,我从未想过。
他没有明确的道他心怡我,我怎可厚颜无耻自作多情。我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
“上仙今日说话有些气恼!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之事?”
有吗?
“刀姑娘今日来,便是来宽慰我的?”
“自是不敢,也没那身份。”
我缓和一些语气,道:“刀姑娘太过自谦。你来为何我也猜得到,你这性子忠诚,对汋郁又是死性子,什么事不出一二,都是与汋郁有关,可他今日为何没有与你一起?是他让你来的,还是......”
我还未说完,她便急急打断道:“是我自己悄悄来的,他喝醉了,他不知情。”
“那刀姑娘今日来找我,是想说些有关他的什么呢?”
“上仙可知他为何会叛出囚魔山?”
这事他说过,潇尊主所愿,九江之命,他顺从为之。
“刀姑娘从哪时跟着他的?”
“在潇尊主过世后,本来我是要被千绝长老处死的,是主人向九江尊主求情,这才留下了我。”
原来如此,这也不难怪她对汋郁言听必从,任打任骂的,原来是有救命之恩。
“如你这般说来,他为何叛出,你不是应该最清楚?”为何多此一举跑来问我。
“是,我是清楚,可我想让你也清楚。”
瞧她神色,难道其中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让我清楚什么?”
“当年潇尊主夫妇俩战亡,九江尊主便让汋郁上雨落抓你,可主人不肯,九江尊主好生言语,说只是抓你来,不会伤你。
可主人怎般就是不肯,九江便以潇尊主的遗命相挟,可主子那人,上仙也是知道的,他哪是那种受人要挟,守规守距之人。
想来是九江尊主念及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便让他叛出山门,不可再打囚魔山旗号行~事,更不可再回山里。”
原来是因为我,可他那时还与我扯什么,是旁人污秽他想做尊主,谎言,骗子。
可九江为何让他来抓我?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九江。
“这些话,是他与你说的?”
“主人怎会与我说这些,我在他身侧,又怎会不知,他什么苦都是自己藏在心里,饮酒作乐,强颜欢笑。
我记得上仙问过主人,为何不再上雨落仙山,为何自愿堕落,不愿修仙。
哪里是他不愿,是这雨落本就容不下他。就因为他没有英勇就义的父母,不是忠烈之后,喜欢你都是错,他比不得易风上仙,他的爱意在山里让那些老不死容不下,所以他被禁令,不得在踏入雨落仙山。”
她这话,我很是费解,我可从未说过赶他走之类的话。
“刀姑娘这话有疑吧,雨落是他自己逃走的,他用诡计打伤了长老们,下山去寻他心上之人,那姑娘听说是魔族中人,莫不是姑娘你?”
她嗤笑一声道:“上仙看来是被蒙在鼓里,上仙所说之人,我也希望是我,可根本就没有此事。
我还记得的那日主人被赶出山门时的狼狈样,他进雨落从不让我跟着,只让我等在山门外,我不知他在山中发生了何事,我只知他出山来时回身是伤,阴郁,戾气。
以往我听他唤小语都是笑意冉冉,温柔地能滴出~水来,可他那时咬牙切齿的唤了秋语,一字一句,像是要把那两字嚼碎了般。
我一直以为,是你赶他出山的,是你伤害了他,可从几次相处来看,上仙并不是这般无情之人,今日与上仙说起,我才得知,上仙也是被蒙蔽了。”
难怪第一次见面对我敌意颇深,后几次也没想饶过我。
“那几个长老说,他总爱予你惹麻烦,可主子何时真正给你惹麻烦了,他捉那些凡人,不过是为了让你下山见他。”
“为何不直接上山寻我,我与他何时见面需这般了?这些事,他为何从未与我说过?”是不是他也认为是我让长老们丢他出山的?便恨上了我,所以从他下山开始,每每我去寻他,他都会对我肆意讥笑一番。
“他与旁人都不会说,又怎会与上仙你说呢?”
“你今日为何又跑来与我说?”不怕他知道了,又拿你出气。
后面半句我自是没有说出来。
“以前他也喝酒的,欢喜时也饮,不悦时也饮,可知道你会下山寻他,他便几日忍着滴酒不沾,可每次你回山后,他便凶饮。
从山海岭回来后,他更是闷闷不乐,郁郁寡欢,终日酗酒,甚比以前,每日浑浑噩噩,嘴里老是念叨你的名字,时而欢喜,时而忧伤,时而悲戚,我......”
你瞧着心疼,便来寻我,可我能做什么?我又能怎么做?
“那刀姑娘便好好陪着他,日子久了,什么都是能忘记的,什么都会过去。”
“上仙说得容易,你们快上万年的交情,分开也千多年了,他为何还没有忘,你可知他明明很讨厌冬天寒冷,却偏偏寻着雪山定所?”
她问我,我自是要答,只是我又怎么会知道:“许是他转了性子,突然发现这冬梅寒雪也是挺美的。”
“主人不是转了性子,只是因为你与他说过,你最喜欢白雪红梅,最爱冬季,他便寻了雪山,后院种了满满的梅花,不顾崖壁湿寖,不顾严寒覆天,也不顾终年寒冷。
上仙,主子很喜欢你的,他喜欢到,屋里摆设,院落池塘都与你的居所一样,他说那段与你在一起无拘无束,自由欢快的日子,是他最喜欢的,一辈子都不会忘。”
“看来他对你也是挺好的,至少他还愿意与你说这些。”
“上仙多想了,他从不与我说这些,他每每喝醉,总是唠叨,每每说的都是你。”
他这是喝了多少酒,才能醉出这么多话来。
他酒品当真不好,若什么秘密在他那处,都不是秘密了。
“刀姑娘,谢谢你与我说这些,可我对他无情无爱,更不能回应他什么,我很感动,也很感激,可我却不能陈情。”
“我知道,我知道的,上仙不在意他的心意,我只是想,让上仙放下他,也想让上仙劝他放下,我不想他一辈子这么痛苦。”
我觉得我没有这样的口才与天赋,易风便是前车之鉴,我到现在都觉得很对不起他。
汋郁现在还知饮酒浇愁,还算好的,若我相劝,我怕会适得其反。
更何况,我不知该说什么,又该如何相劝?
“刀姑娘,不是我不愿,只是我......”
“我不求上仙什么,只求上仙随我去瞧瞧他,好吗?”她突然跪下~身,伏地相求。
她若一来便与我说汋郁酗酒,精神恍惚,我定是不用她求,自个都会去瞧瞧,可她来与我说了这般多,我心有顾虑,便不再干脆。
想来她是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我心中有亏欠,便会对汋郁好些,可她想错了,我却是知道了便会避之不及的性子。
“刀姑娘,不用求我,有些事,他总得自己渡过去。”
她语气请求道:“上仙,我求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不知是不是她也觉得我雨落没人了?还是说我现般状况,很需要帮手?琇書網
我嗤笑道:“那你觉得,我希望你做什么?”
她错愕抬眼瞧我,许是没有没想到我会说这话。
支支吾吾,也不知作何回答:“我……我!”
“刀姑娘,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我没有什么让你做的,也不会让你做什么,你且回去吧,我便不留你了。”
她还埋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我心中叹气,甚是忧郁。
瞧她一眼,不再理会,转身离去。
“上仙,真的不在乎他吗?就算他要死了,你也不管?”
她这话让我临门一脚,愣是停住了,我回身瞧她,紧皱眉头,虚咪着眼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上仙若不在乎,又何必再问。”
我蓦然提音,眉宇不悦,道:“到底怎么回事?”
“上仙去瞧瞧便知!”
她到底是何意?她与我对视的眼神,让我猜不透她的话,是真是假?更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许是瞧我怀疑她,她轻蔑地勾起嘴角,轻哼一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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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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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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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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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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