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啸叫的傻狗突然压低身体,耳朵背在后面,尾巴夹在后腿间,连连哀嚎。
“哎哟我说孙女啊!你那酒肆咋烧了啊!你没事吧?快让爷爷好好瞧瞧!”从漫天光华里窜出来的正是胡枝子。他抓着胡滢胳膊上下左右查看,直到确认全须全尾才算放了心。
狐仙爷爷抬手一个暴栗子敲到胡滢脑壳上,语气装得凶狠:“你个臭丫头!没事折腾什么玩!不知道老人家经不起吓吗??!”
嘴上说着老人家,可外表看起来撑死了算胡滢的哥哥。他脑后扎了个髻,余发披垂到腰。红底鹤纹直裰,臂间搭着一拂尘。宽衣博带,仙姿翩翩。
只要不说话,还真挺有几分世外真仙的感觉。
胡滢挽住他胳膊,不自觉地开始撒娇发软的语调:“好爷爷~你孙女我也是没办法啊!不是诚心要气你的……”
她说到一半想起之前一直上香拜托找墨墨的事,立即就松开手,小脸也板起来:“还好意思说,祖爷爷你是不是喝醉了忘了你亲亲孙女找你什么事啦!”
没成想,胡枝子俊秀的脸庞泛起浓浓的疑惑不解:“我还没问你呢,你家墨墨压根没到天上来啊!”
“那怎么可能!明明就……”胡滢顿了下,被斩首三字还是含糊在嗓子里,说不出口:“……反正肯定是去天上了!”
“哎哟孙女啊,要真是在我又何必骗你?”胡枝子甩了下拂尘:“你是我孙女,那是我亲孙女婿,听到你的传信后我就在天上问了一个遍,特意还找了德明,确实没有来。”
胡滢本来一直以为秦翎墨是魂归天宇了,所以想通了后并不怎么心急。可这一下听自己祖爷爷亲口印象人没在,简直就是天崩地裂。
可是所有人都告诉她,秦翎墨已经……至少皇上没必要欺骗她,那一头白发更是印证。
她茫然无措,狐狸耳也冒出来,背在脑后。不由自主地发出哀伤的低声呜咽。
胡枝子轻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孙女的头:“你听我把话说完,后来德明掐指一算,秦翎墨还阳寿未尽,还没死呢。”
“……”胡滢愣了半天,忽然就像案板上的鲤鱼重回河海般乍现活力,瞪圆绿莹莹的眼睛追问,“祖爷爷你没骗我?你说真的吗?墨墨没死?”
“咋你还不乐意啊?”
“我当然乐意啊!”胡滢高声回答。她脑海里闪现种种画面,一幕幕仿佛重现眼前。
想起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因为突然放松而迷糊着,化出原型窝在翎墨膝头熟睡。
想起他俯身,凑在自己耳朵旁轻轻动了动嘴,无声地说了什么。
想起耳畔轻轻抚过的细微气流,像蝴蝶的翅膀抚摩。
忽然她福至心灵,终于明白最后秦翎墨是要跟她说什么。胡滢抬手一摸耳垂,摘下那小金元宝的耳坠。
那天早上醒来就戴在她耳朵上,她想一定是墨墨送她的礼物,本来还想等他从皇宫里回来好好表达下自己的喜欢之情。没想到就等来噩耗。
而现在,灵光乍现让她突然醒悟到最后那无声的俩字是什么。
胡滢轻轻扭动着耳坠,缀在元宝下的葫芦竟然转开了。里面塞着张纸卷,展开也就被拇指指甲盖略大些。
上面只有用炭写成的俩字:等我。字迹潦草,可见写时十分仓促紧急。
一瞬间,所有时光都凝聚在那晚俯身轻言的画面里,想与她说又不愿扰她清梦,只得托小小耳珰诉说心意。
“墨墨没死!他要我等他,那他肯定就没死!祖爷爷他没死!”
胡滢笑起来,捧着小金元宝咯咯傻乐。看得胡枝子苦大仇深:“孙女,你不是气疯了吧?”
“我干嘛要生气啊?”
“孙女婿这万一玩砸了,你不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不会,我没那么蠢。”胡滢将耳珰重新戴好:“墨墨相信我,就算从这里不知道,我也会从别的方面猜出来的。”
她说得如此笃定,胡枝子也就难得地不揭穿她刚才惊慌失措的老底。以后得叮嘱下孙女婿,别玩什么高深手法,自家这孙女狐脑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糊了。
“可是墨墨诈死要去做什么呢?”狐脑子有开始发晕了。
胡枝子咋舌:“你怎么成个亲,还变笨了?是我孙女吗?”
“我这不是为爱人憔悴,为爱糊涂脑嘛!”
胡枝子看了看脸蛋白嫩红润的孙女,点头称道:“人憔悴是没看出来,糊涂脑是看出来了。你想想,现在北唐是什么情况?”
胡滢认真地想了想:“好赚钱的时候。”
“再想想!清空满脑子的小钱钱,用脑沟回好好想想!”胡枝子甩起拂尘,不轻不重地抽了胡滢脑门一下。
胡滢其实没那么蠢笨,她只是突然得知墨墨还活着,心情大落大起之间还没掌握好平衡。
被祖爷爷抽了一拂尘后,她揉着脑门哼哼:“我当然知道啊!现在内患已经开始,外乱在边疆一直等待机会,墨墨既然诈死,那肯定是借这机会赶往边疆蛮夷之地,解决逐渐加剧的外乱!”
胡枝子乐了,摸着没有胡须的下颌点头:“看来还没傻透顶,不容易啊!”
“既然他会去边关,那我要去找墨墨。”胡滢原地转一圈,抬头冲胡枝子露出狡黠的笑:“好祖爷爷~您教教我法术呗!”
“不教。”
“你以前不是老想教我的吗!”
“死心了,太笨。”
“祖爷爷!”胡滢撅嘴,复又喜笑颜开:“要不这么着,我把祖爷爷你最爱喝的酒配方教给你,然后你教我法术,怎么样?学会了祖爷爷你随时都能自己酿,在仙友面前绝对倍儿有面子!这波祖爷爷你不亏啊!”
胡枝子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自己毕竟不能总在人间逗留,这孙女的酒虽好却常常断顿。自己要是学会了…嘿嘿嘿嘿~
他抬手与胡滢击掌:“一言既出,四狐难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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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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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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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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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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