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沉默如冷刀的雨幕简直就像宗门里刚炼化的石头人,不是他不吭声而是散发的气息透着阴郁郁的沉闷。
“是,但不知是何处的妖。”左护法吩咐余下弟子先回宗门后才回答胡滢。他声音极低,透着压不住的疲倦与懊恨。
胡滢知道这不是能在人前随便讨论的问题,便请雨幕到店中后院慢慢说。
许是这些天太过压抑烦劳,雨幕这样的人也需要透口气。他并没有拒绝,跟着进了后院。
“说说吧!难道连宗主都查不出来?”
斟了杯绿酒后,胡滢已经按耐不住问出来。
雨幕握着酒杯竟然沉默了,英气勃发的面部线条像料峭的山峰般严峻紧绷。胡滢以为是惨案太揪心,哪怕是转述也免不了心惊胆寒。可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另一层因素。
“是我能力不够,判断不出。”他闷声一句,让胡滢惊讶不已:“怎么?宗主没到现场吗?”
雨幕点点头。
这就更让胡滢震惊了,她想了想又问:“是有什么事不能去还是病了?”
“宗主一定是卜卦太劳神费力,所以才没去的。”雨幕冷硬的声音仿佛冬夜里深潭上的厚冰。只不过这恰好泄露了他的心声——并不是没觉得蹊跷,只是死不承认而已。
肖洛以往不管有什么事,总是亲自前往为人们排忧解难。若说秦翎墨是治世的良药苦口,驱敌的毒剂催命,那肖洛就是降福于世的晨光雨露。
他确实没什么架子,出行除了必须的仪仗外并不多奢靡。对待百姓总是极有耐心。
可这次惨案接连不断,官府棘手,看情形像是非人所为。肖洛却没有到场!
除非他真的是病得要死了,不然无论如何都该亲自过问的。
这点上,他与秦翎墨志同道合。
胡滢眼珠一转,想起之前肖洛曾受不住荼罗花副作用而杀死自己弟子之事,不会是现在又发作了,所以才把这一切事情交给雨幕处理的吧?要是这样,那得赶紧去看看,不然严重了保不准他身体里的心魔会不会乘虚而入。
她叫雨幕在这里等着,自己去酒窖里取了半斗酒来。装在雕刻花纹的酒坛里。
“走,我去看看,估计是老毛病……我带点酒给他瞧瞧。”胡滢没说太细,话在嘴里囫囵个儿含混过去。
肖洛肯定不愿意被人知道自己为了压制心魔服用了禁药,自己也不能说漏嘴。至于带的酒名为“春归”,是她以一种名为和日虫的稀有甲虫泡酒酿成。
这和日虫名字不起眼,还透着诡异,却是正经的好东西。只在阳光最初升起的霞云里生活。吸收至阳纯粹之气。酿出的酒对修士有极大助益。
雨幕起身,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没说话,胡滢却从他眼神里看出了意思。
“看老朋友面上不收钱。”胡滢拍了拍酒坛:“再收我怕你们玄心正宗大门真保不住了。”
“……”
这种离着现实也就一线之隔的笑话真是完全笑不出来啊!
雨幕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平常所为,下次吃元宵不能再撒糖桂花了。为宗门节省每一个铜钱从护法做起,人人有责。
一人一狐没多耽搁,不消片刻便到了玄心正宗。
心魔没想到胡滢会来,他确实以身体不适为由休息,连早课都没给弟子们上。他一魔,怎么可能教导玄心弟子?只怕是只会把人引上歧途。
胡滢与肖洛平时关系还不错,说是有些好感也不为过。这点情愫其实够不上男欢女爱的程度,可对于一个丧失挚爱,又日日活在愧疚与痛苦中的修士来讲,这么微不足道的一点就形同毒药。
没有谁比心魔更清楚肖洛,埋藏在他心底最深,最真的感情——就是恨。
恨师父,恨宗门,恨自己,恨好友……
他唯一不恨的就是亡妻莲溪子。偏偏还为他而死。
这么多压抑的恨火当中,好不容易萌生了那么微弱的好感,懵懂而憧憬。如果没有心魔,没有任何外力刺激,这点幼芽也许只是成长开花,不求结果,只要自己惦念就够了。
可他不原谅自己,就算过了一百多年,他也不允许自己对任何其他异性有一丝半毫的好意。
过度压抑只会反弹。
所以,在秦翎墨被斩首的瞬间,他无法控制的恶念浮起,攻破了死守的意志,成为心魔获胜的契机。
胡滢的存在就是肖洛的荼罗花。何须吃药,只要人在,就是毒。
“宗主,我来看看你。”
在心魔默然出神之时,胡滢已经从门口走到近前。让她有点惊讶的是,从外表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反而比之前的憔悴精神多了。只不过……有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种程度对人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完全闻不到气息。可胡滢的鼻子灵得很,根本逃脱不出。
肯定是又偷偷吃了荼罗花,这东西副作用会让人呕血,沾上血腥味也就不稀奇。
胡滢心中有了想法,她见雨幕已经离开,便也没客气。抓着心魔往桌旁一坐,把春归酒放他跟前。
“喝吧!”
“嗯?”
“现在就我自己,你还装什么蒜啊!自己身体什么样没点数啊?喝了补补!”胡滢动手倒了一杯放他跟前。
心魔并不想现在与胡滢起争执,这丫头虽不足惧,毕竟有个祖爷爷在天上,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真是辛苦你了。”他笑着端起酒杯,眸光一扫微微荡漾的酒液,抬手浅饮。
霎那间,天昏地暗。
万箭穿心的感受如何?与此时相比,也不过尔尔。
心魔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就像咽下去一把毛愣愣的刀片,划得浑身都疼。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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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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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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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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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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