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开心啊好开心,因为太开心就不小心犯了错。
“都是月亮惹的祸!那样的月色太美我太温柔……哎呦!”
言若捂着胸口正陶醉,没哼唧完就被人按着后脑勺磕在石桌上。
嘭得一声听得胡滢都觉得脑门疼。
“你还好意思提月亮?你不知道月夜时有很多精怪都会出来吸收日月精华吗?你还喝得烂醉躲在烂水草里,你是变态啊!!想着趁火打劫真是丢妖的脸!”
口齿伶俐一张嘴就不带歇气的是位姑娘。她梳着包包头,扎系缎带。海棠色上袄配白底黄花的裙襟,衬得娇俏的五官更添活力。
她旁边的言若从石桌上抬起头,撅着嘴小声嘀咕:“我真是不小心,哪里变态……”
“喝醉酒是不是你?”
“是。”
“夹了我尾巴的是不是你?”
“是。”
“躺在一堆烂水草里,害我没看见的是不是你?”
“是……”言若泪流满面,拽住胡滢的衣袖呜咽:“胡滢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多喝了两口……哪知道那么巧她路过啊!”
胡滢以手扶额,已经觉得耳朵有些发痛。
今早她刚开张就被窜进来的言若抱住痛哭。这位教训他的包包头姑娘叫阿萱,是条鲤鱼精。当时一瘸一拐地追进来,揪住言若就是捶头杀。
“不是鲤鱼,是锦鲤!金银鳞锦鲤!”阿萱姑娘十分在意被人当成普通鲤鱼。“我的花色可是很美的!跟炖成红烧的大傻鱼不同!”
这倒是不错,她娇俏动人,衣鲜亮丽像清晨天际的彩虹。只是她左脚缠裹着层层绷带,里三层外三层已经肿得有蹴鞠那么大。
话说在靠近白芍城的某个月夜,言若这个路痴加馋鬼终于将自己带的礼物——葡萄酒喝光了。这酒初时喝起来果香四溢,忍不住就咕嘟咕嘟往下灌,下了肚后劲可就大到让人醉梦人生了。
言若晕晕乎乎倒在不冻泉下的水草丛里,现了原形呼呼大睡。而阿萱正好路过,鱼儿都是喜欢水的。她想着趁月夜到水中吸收下精华顺便还能痛快痛快,于是也化了原形跳到泉中。
都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这俩水货怕是上辈子修了大德,那么多地方可以去就偏偏跑到那片水草丛里。结果就是被蚌壳狠狠地夹住了尾巴。
“最可恶的是,以前也不是没遇见过误伤,我敲敲蚌壳说清楚也就没事了。他可倒好!我手都敲断了他都没吱声,足足夹了一天一夜啊!”
阿萱字字铿锵,恨不得化作绵绵细针戳死那装无辜的贝妖。
要说这真是冤枉言若了,他绝对没装无辜,他是真无辜。喝醉了能有什么办法?他也没那么大神通可以张个结界警惕,那可不是谁碰上谁倒霉呗?这话他可不敢说,不然可能这辈子就终结在蒜蓉里了。
“你手这不也没断吗?”
“你还想夹断我的手!你敢我就把你放蒜蓉清蒸了!”
“……”
言若眼巴巴地望着胡滢,无声地祈求对方把自己从这苦难中解救出去。
胡滢已经弄清楚大致情况,比起将言若从蒜蓉修罗场里挽救出来,有更重要的事要先解决。
“你的脚怎么样了?”
“怕是废了。”阿萱神色沮丧黯然,丝毫没有方才的厉害泼辣:“我是来找弟弟的,要是腿废了,我可怎么……”说着晶莹的泪珠滚落脸庞。
言若看着怪不落忍的,抬手刚想安慰两句,就见阿萱一抹眼泪,转头瞪了他一眼。
这梁子是结定了。
胡滢俯身去查看锦鲤精的伤势,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绷带,血迹斑斑看起来不太妙。等到全部拆除后,阿萱的左脚踝已经黑紫一片,伤痕之深已经皮肉绽开。
也难怪阿萱跟吃了炮仗一样这么大脾气,在胡滢看来没直接揍死言若已经算是有修养。
这弄不好是要残废的啊!
鱼尾对鱼儿来说就像船舵,前后左右都靠它掌握方向。这跟打断人一双腿也没什么区别。
“言若你可闯祸了!”胡滢也没心思开玩笑。她紧皱眉头,招呼黄豆打热水过来。
言若动了动嘴唇,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心中满是愧疚。
黄豆端着热水盆进来,刚走到身旁就听见胡滢大叫一声:“对呀!!我在这研究什么啊!找粉球球啊!”
她这平地一声雷惊得黄豆手一哆嗦,热水盆就哗啦倒地。阿萱就在旁边,未免被烫成水煮鱼她嗖地整个窜起来,被言若一把抱住。
俩水货惊魂未定,黄豆也手忙脚乱。胡滢却已经奔出酒肆,前去找医无殇。
苍劲雪松虬枝纵横,遮映着飞檐翘角的屋舍。透过雕花格窗往里,是几乎没什么陈设的空荡房间。面积足有三四间那么大。
屋里沿着墙壁四周是一人多宽的高台,而后地面逐渐向中央下陷,形成完美弧形面,仿佛挖出一口巨大的锅灶。里面造了座三联小门楼,雕龙画凤精美无比,中间还有幅匾额,写着“龙门”二字。
身穿棕色衣袍的男人跪坐在高台上首。他发束玉簪,面容英朗,眉宇间藏着几分戾气。
“这是难得的珍品。吴某也是费了不少心思才得来。”他说得颇为谦虚,神情却完全不同。
两侧的高台上亦席地而坐数名男人,穿得都是绫罗绸缎,一派富贵。
“难道真是丹顶?可是有近二十年没再出现过了。”
“真让人期待!”
“吴老板既然说是珍品,那肯定是丹顶了!”
他们议论纷纷,满面荣光等待着一饱眼福。
棕袍男人也就是吴老板也不废话,拍了拍手。
陷落的地面两侧有机关,开始向里注水。清凌凌的水流开始旋转,忽然一尾通体雪白的锦鲤自水中跃起。它差不多有人手臂那么长,线条优美舒展,头顶正中有一红色圆斑,故称为“丹顶”。
在北唐,已经有二十年光景不曾见到过如此完美的丹顶。白似雪,红似火。
那锦鲤似乎想从中挣脱出来,然而水流转速很快,隐隐形成漩涡,它边挣扎边随着水流转起来。
“哎呀!转得真是漂亮啊!!看这花色真纯!”
“是啊!都说转锦鲤有好运,我看就算没好运,光看这美丽的光景就够了!”
这些人都是身价百万的富商,有钱的同时没别的什么嗜好,就是爱锦鲤。什么品种,什么花色,什么来历品得头头是道。
而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项鉴赏活动。
那就是转锦鲤。
将选中的珍贵品种放入这特制布满机关的室内池中,水流会呈圆状旋转环流,多数锦鲤都会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转得七荤八素。
而与转锦鲤紧密相连的就是——他们想见锦鲤跳龙门,这叫飞黄腾达。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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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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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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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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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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