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房殿,内间。
此时已经是辰时五刻,晨起的鸟儿早就扑棱棱地飞掠过屋檐,淡淡阴影闪过格窗。
卯时,医无殇送药过来,叮嘱要如何服用,又让宫娥去熬子鲚鱼汤来给皇后服用。
“先生,我是不是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花梨架子床的纱帐里传来张瑾轻微的声音。鹿衔草并没有让她得到多少宽慰。
医无殇回身冲着帐内一礼:“皇后请静心安养,奇迹总是留给有心想活的人的。”
“可这病也到膏肓了不是吗?”
“是啊,若是普通人家撑不到皇后娘娘您这一步已经早死了。您很幸运啊!”
“……”
医无殇的直截了当让帐内没了声音。对看遍天下各种病患的回天殿教主来说,皇后真的已经很走运。优渥的生活让她得以撑到现在,如今又得了鹿衔草。普通人家若是染了这么重的肺痨,早就死十次有余了。
他又叮嘱几句后就告辞出了皇宫。
不大会儿,宫女端着子鲚鱼汤进来。张瑾却不肯喝,说些让人听不懂话还夹杂着哭声。
宫女一看娘娘忧思症又犯了,可她一个小小奴婢也不敢说别的,只好扑通跪地求娘娘别难过。
张瑾本来心里就堵,再隐约望见外面有小丫鬟拜她,刹间就怒从心头起,嘴里愤愤道:“好啊!你们都盼着我死!现在就来跪我哭丧我,是不是我躺棺材里才乐意?!”
说着还抓起床头的熏香球扔出来。
宫女就更不敢起来,哭又不敢哭,整个人趴在地上。这么一趴就趴到了辰时六刻。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太监通报:“娘娘,章阁台宰辅秦大人前来探望。”
内间一下就安静了,张瑾也不哭了,抹了抹眼泪。她隔着纱帐往外望,就见一道人影慢慢进来,绕到床前就要撩袍跪地。
张瑾叹道:“秦大人起来吧,妾身可担不起一跪。”
帐外的秦翎墨也没多说什么,直起身开口:“皇后娘娘,感觉可好些?”
“一时还死不了吧!”张瑾顿了下对宫女道,“你下去吧!”
真是如蒙大赦,宫女爬着谢恩后又爬着退下。跪伏在地时间太久,宫女浑身已经僵硬酸麻得只能连爬带滚。就这样也不敢慢一步,生怕又出什么意外。
内间就剩下秦翎墨与皇后张瑾,后者靠坐在床上,抬了下手:“秦大人坐吧!看你站着妾身就怕有什么不幸降临。”
“谢皇后娘娘。”秦翎墨也没推辞,在旁边的花梨玫瑰椅上坐下。
“秦大人怎么想着来了?”
沉默片刻,张瑾先开口道。
“身为臣子探望国母安危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娘娘您也是臣的兄嫂,于情于理都该来的。”秦翎墨说道。
帐内却传来一声谈谈苦笑:“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个名分上的妻子罢了,还有什么礼节可讲,不若让我就这么去了倒省心。”
“娘娘您万不可这么说,皇上只是忧心国事,对您有些疏忽而已。”
张瑾叹息:“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了解我的人,知道我心里的忧愁。不了解我的人,还问我有什么寻求。
这是隐晦地指摘秦翎墨跟本不懂别人,有什么可说的。
“您就算不看皇上,也要看太子,为了娘娘的病,太子殿下可是殚精竭虑。”
一提起孩子,就同所有寻常母亲一样,张瑾心柔软起来。秦风为母亲担忧,她是知道的。这多少抚慰她的心。
只不过……
“你知道的的对吧!”皇后忽然激动起来:“那件事你知道的对吧!你如此聪慧肯定早就知道……如果你知道,现在这是来嘲笑我的吗?!”
秦翎墨没急着辩解,只等她发泄完才缓缓开口:“关键不在臣知不知道,而是嫂嫂你要怎么做。”
帐内的张瑾想破口大骂,她想骂丈夫的冷落,这么多年除了义务外何曾多看她一眼?想骂自己眼瞎。当年秦御人要娶她,她开心得要死,结果嫁过来才发现对方压根不爱她。
她也想骂眼前的人,分明已经知道还来这里装什么好心,一定是来嘲笑她!所有人都在笑话她,盼她死!
张瑾缩在床角,双手揪着被褥蒙脸哭泣,哭得不知道何时何地。
许久,她听见秦翎墨说:“嫂嫂你就当我要害你,姑且听我说……”
这之后秦翎墨到底与张瑾说了什么,无人知晓。
只知道,等秦相离开椒房殿,皇后张瑾一改哀愁等死的模样,不但按时服药还开始进食。养了一个多月,不但肺痨痊愈连忧思症都没了。
这也成了北唐历史上一大谜团。
此乃后话,只说当日秦翎墨离开椒房殿后时刚巳时一刻,他是上完朝直接请奏前来探望皇后。现在则直接出宫回章阁台。
昨晚胡滢留在玄心正宗照顾那些受伤弟子,她用千里传音通知了黄豆,叫他去告诉秦翎墨事情经过。
秦翎墨原本想过去看看,但皇上这边也有事情。他只好先放下念头。
今晨一大早胡滢就回来了,打着哈欠告诉他,用养心酒为引,把他们洗髓重铸,希望是有那么一点点,不过真的挺渺茫。
“日后要好好将养还要比现在更刻苦百倍的修炼才有可能恢复到以前程度的一半。他们能不能坚持就看他们未来的选择喽。”
胡滢搂着秦翎墨蹭脖子,双手一伸搭在他身上,像是只耍赖的小狐狸。
“你累了吧?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碗肉羹吧!”秦翎墨轻抚着她的背脊说道。
胡滢噌地从他身上起开,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个油纸小包裹。“我带好吃的回来啦!卤鸡肉~”
“你给钱了吗?”
“讨厌!当然给了!”胡滢故意板起脸,可又忍不住笑出来:“怎么能叫别人说宰相的娘子吃东西不给钱呢!我才不会给你抹黑~”
“好~知道滢儿最好,是我修来的福分。”
秦翎墨搂着她,亲吻她的脸颊。随后与她一同分享了那包卤鸡肉。
而对于忙了一晚的肖洛来说,受伤弟子命保住了,道基总算有那么一点点苗头,以后总会有希望的。
只是这会是谁干的?
祭红?
一定是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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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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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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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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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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