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随侍身侧的王公公说道:“朕觉得这到了冬天,日子就变闷了。”
“回皇上,天寒地冻,也没花儿啊蝶儿的助兴,就觉得闷了。”王公公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觉得朕是个好皇上吗?”秦御人又突然抛出个弄不好就会掉脑袋的问题。
王公公年岁不小了,见识过不少风浪,从容不迫地回答:“皇上您勤政爱民,日理万机。体恤民众,赏罚分明。是绝对的好皇帝。”
秦御人闻言很是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朕办个赏雪宴,也不会有人反对吧?”他学着某些阁老的腔调:“皇上,这万万不可啊,您此举不合祖制,您让先祖心里怎么想?您让普天下的老百姓怎么想?老臣死谏!”
他学得还真有分肖似,后面一小太监忍不住噗给笑出来了。孩子吓得立马就跪下了,秦御人没在意,摆摆手让起来了。他还在跟王公公抱怨:“朕就想吃个冰酪,怎么了?朕火力大,冬天想舒坦舒坦怎么了?吃他家冰了还是喝他家糖霜了?这天下还是不是朕的了?”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王公公连忙安抚:“那些老臣也是担心皇上您冬天吃冰对龙体有碍,心是好的,只是方法……”
秦御人没等他说完,就下了结论:“朕要赏雪,就这么定了。”
记住前车之鉴的皇上并没有在接下来的早朝上宣布此事,一直等到各部府衙退值放班之后,才派人到众臣家中一个个通知。
正赶着晚饭的时间。饿了半天想吃饭的,吃完饭想出去风流快活的,都得先跪下听旨。煎熬啊,只要皇上不是要他脑袋,说什么都吾皇万岁,谢主隆恩。
那些仗着资历老又守旧的老臣最受罪,因为皇上吩咐了,到他们家中就别急着宣旨。让他们跪地上好好思考下人生。
赏雪宴五天之后在甘露殿举行,届时文武百官都要前来。还可携家眷一同前往。到时候吟诗作对,赏雪观梅,风雅至极。
金啸自然也要参加,只是一提到诗他就头疼。而他的好友秦翎墨“不计前嫌”,向皇上进言,让金啸作为年轻一辈的武官代表,到时候要在赏雪宴上歌颂美景。
“小胡姑娘,你给评评理!这不是坑人嘛!”
有间酒肆的后院里,金啸苦着脸向胡滢抗议某人的不厚道。他书也没少读,但也不是会读书的就会作诗啊。勉强一两首倒也还好,可赏雪宴上是要斗诗的。
就在他抱怨之际,秦翎墨来了。
终于见到这可恨的家伙,金啸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声讨一番。还没等他开口,秦翎墨先说话了:“《寄黄几复》,背。”
金啸愣了下,忽而咬牙切齿:“我居北海君南海,寄雁传书谢不能。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韦庄《菩萨蛮》。”
“呃,劝君今夜须沉醉,尊前莫话明朝事。珍重主人心,酒深情亦深……”
“《月下独酌四首,其一》”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金啸卡壳了:“什么什么人?”
秦翎墨缓声道:“对影成三人。”
“啊,就是这个!”金啸怒从心头起:“翎墨!我还没找你算账,你……”
“《将进酒》后两句。”宰相大人不疾不徐。
金啸又陷入冥思苦想的状态,这诗他背过,只不过翎墨这厮忒讨厌,冷不丁上来就最后两句。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胡滢水灵灵的声音像是活泼的雀鸟欢歌:“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小胡姑娘~你看看他啊!”金啸又要控诉,忽然眉头一皱,砸吧砸吧嘴:“咦,翎墨啊,怎么你让我背的全都是写酒的诗啊?”
秦翎墨一怔,有些心虚地撇开目光:“有吗?凑巧吧。”他很快神色如常:“宴席上当然免不了吟酒的诗篇,你就算当场做不出,也总要引用些名篇,免得被笑话。”
刚才还安静听他说的金啸立马面色狰狞,冲过来掐他脖子:“这还不都怪你吗?我要是被笑话绝对找你算账!”话是这么说,手上却一点都没用劲。
“行啦行啦,都这么大的人,一个羽林军中郎将,一个当朝大宰相,说出去不嫌丢人。”胡滢撇撇嘴,照理摆上酒菜:“另外,金公子,你看宰相大人弱不禁风的模样,再让你给折腾散架了。”
“小胡姑娘说的有道理。”金啸往石桌旁一坐,笑容可掬。
“胡说八道。”秦翎墨并不想争辩,也坐到桌旁。对面的金啸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个小东西给胡滢:“这是我偶然得来的,我猜小胡姑娘你会喜欢。”
那是个比拳头略小的紫砂陶制品,雕刻的是只蟾蜍,但憨态可掬,背部一串串铜钱,脚底下还踩着元宝,格外惹人爱。
“这是酒宠啊。”胡滢接过来,神色欢喜:“质地还不错,多谢金公子!”
“酒宠是什么?”金啸不解。
胡滢抿唇一笑,将那只紫砂蟾蜍放在石桌上,拎起旁边的酒壶,轻轻地在它上面浇些酒液。之前还有些发灰黯淡的酒宠立即变得光泽神气,仿佛马上就要蹬腿从桌上蹦下来。
“比起茶宠来,酒宠更稀少,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胡滢说道:“这酒宠只能用酒水滋养,会越来越莹润漂亮。一边喝酒一边把玩观赏酒宠也是种乐趣。”
“原来如此,那我还真是买对了!”金啸兴高采烈地,已经将之前的诉苦忘之脑后:“那这小玩意什么酒水都可以养吗?”
“越好的酒越好。”胡滢顿了下,托腮叹口气:“这是只金蟾,寓意招财。而蟾吃虫,若是有酒虫就好了。”
“还有这样的东西?小胡姑娘你懂得真多!”
俩人一来一往交谈甚欢,秦翎墨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人家欢笑细语,自己枯坐一旁难道还有当火烛不成?
“我想起还有事,先走了。”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哎!”胡滢在背后喊道:“云红她现在身体还在恢复,过两天我再带她到你府上。这几天她一直念叨自己母亲,虽说阿梅现在已经处于沉眠状态,不过还是让她们见一面才好。”
秦翎墨顿住脚步,也没回身,只是点了下头便快步出了后院。
想必胡姑娘也很喜欢金啸吧,开朗爽快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也许对妖魅什么的不在乎。秦翎墨想得有点出神,心底忽然冒出个念头:若金啸惧怕嫌弃妖精就好了。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如玉的面容唰地通红,窘迫难堪至极。
金啸是自己好友,如果胡滢能对他芳心暗许。他秦翎墨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他该想办法要好友达成所愿,如何会有这般念头?怕是自己被邪风吹晕了头。
他加快脚步,不想在探究这其中种种。
金府,晚上戌时三刻
窗外月影婆娑,金啸依旧闷在书房里练习诗作。当他表弟林如海前来拜访时候,金啸已经要把自己淹没在废纸堆里。
“表哥,我有样好东西给你看!”林大少爷兴奋得一张圆脸锃光瓦亮的。他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过来个卷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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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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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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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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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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