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柳五没在意,以为是哪个下人进来收拾打扫。那人穿得不怎么起眼,灰色短衫,灰色长裤。长相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下像隔了雾般朦胧。
“柳先生,我知道心里憋屈,我是来帮你的!”
以这句话为开场白,那人开始忽悠柳五。先是诉说了解柳家仙心中痛苦,再讲现在有办法可以让他一解多年之仇,只要杀了唐石兆,将家中弄成招贼截杀的模样便万事大吉。
“可我根本没办法杀他啊!”柳五愤愤不平。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他现在被强制性定为唐家的家仙,又被动过手脚没法反抗,根本动不了唐石兆。
那人却好像早就摸清了情况,又对他说:“我知道明天唐家公子要到静思书苑举办品诗酒会,到时候他肯定还会让那些姑娘们跳到湖里。我可以帮你暂时从这里脱身一下,借那些姑娘们的怨气你可以下手!”
柳五很心动,但他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质问那人:“你为何要帮我?”
“嘿嘿,我的目的你不必知道,你可以当我跟唐家有私仇。你不也可怜那些姑娘吗?一举多得,你还犹豫什么?”
人很难能抗拒诱惑,妖魅也不例外。
柳五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反正只要能一泄心中积怨,他其实并不很在意帮他的到底是什么人。可能从他决定要这么做起,已经有了自己会死的心理准备。
毕竟玄心正宗的宗主在,制裁一个杀人的家仙不在话下。
“唐石兆死后,京兆尹赵普一定会去找秦翎墨,他与其他官吏不同,一定会查到那些死去的姑娘们。到时候就能为她们讨回公道,你也就安息了。”
那人随后的话让柳五觉得这买卖太值了!不仅自己能一解心头恨,还能为无辜者讨还公平。就算那人让他去杀皇上,他也绝对二话不说,拎剑就上。
“没想到他骗我!”
诉说完前因后果的柳家仙满脸愤慨,狭长的蛇眼瞪着秦翎墨。估计是觉得太委屈,他蛇尾巴都甩出来摇晃。
秦翎墨却并不体恤,连连追问:“你所说的一字不落?句句属实?一点也想不起来那人什么样?”
“我若说半点谎话他立马就死这!”柳五指着唐常光大声说道:“我要是说的有一句不属实,他天天浸猪笼!那人长相怎么都看不清,现在想想,说话声音也挺奇怪,好像隔着面具发出来的。”
大气不敢出的唐老爷小声嘟囔:“怎么受伤的总是我……”没哼唧完就招来柳五怒瞪,蛇信子直吐。唐老爷立马低头,眼观鼻鼻观大肚腩。
秦翎墨略微思索,招呼赵普:“把夏生带来,我有话要问。”
“是。”
京兆尹什么都没问,转身就出了房间。
“借你这地用用。”秦翎墨像是才想起缩在角落里唐常光,转头微笑:“不介意吧?”
“宰相大人需要,草民哪里敢说不,荣幸之至!”唐常光还记得刚才秦相说的要复活唐石兆的事,满脑子都盘旋着要如何变为现实。
宗主刚才已经说过了,人的事他不管。那就只能从秦相这边突破了。
片刻,赵普回来禀告。随后衙役推进来个书生打扮的青年,灰头土脸,神色怯怯。
“草民夏生拜见宰相大人!”书生进门,一见秦翎墨就扑通跪地,匍匐行礼。礼罢,他抬头喊冤:“草民是冤枉的啊!草民是亲眼所见,绝对没有诬陷!”
秦翎墨抬手示意他不要急:“夏生,你说你看到唐石兆害死无辜女子性命,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草民趴在静思书苑墙头看到的,他指使下人将那些女孩子赶进冰湖中,死了就随意拉出去埋掉。草民听到他们对话,千真万确!”
秦翎墨听他说完,忽然问了句似乎风马不相及的话:“城东夏家?”
“呃,是……”夏生讪讪回答。
“是你在有间酒肆订了人生百味?”
“正是草民。”
宰相大人皱眉,颇为嫌弃:“你很闲嘛。”
夏生一怔,结结巴巴地解释:“草民没,没有……草民为了来年赶考一直勤奋苦读,不,不敢有其他心思。”
“既然如此,你怎么有空闲跑到静思书苑扒墙头呢?”秦翎墨脸色蓦地一沉:“老实交代!”
夏生已经彻底懵了,别说实话,连老娘是续弦都差点吐露出来。
“草民原本也收到了唐石兆的邀请,但草民有点事耽搁就来晚了。”他努力回忆当时的情景:“草民本来是想从墙头眺望下里面,看看是不是已经开始了,结果就发现了惊人的一幕!”
夏生看到的自不必问,正是姑娘们惨死的场景。他一书生,平常连鸡都没宰过,吓得魂都快没了。
他赶紧就去报案。可没想到,还是唐石兆快了一步,尸首已经处理掉,其他证据也全部抹除。
“草民说的都是实话,万万不敢欺瞒!”夏生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声音颤抖。
秦翎墨凝眉细思,忽然开口:“你是如何得到请帖的?”
城东夏家家境一般,只比贫民多口吃的,名望更谈不上。夏生也是众多读书人当中的一个。
唐石兆如何想到要请他?
夏生愣了下,如实回答:“草民也不知道,是一个看不清楚长相的人,把请帖拿来的。他说他是唐家的仆人,他家公子,想请我们这些读书人去书苑交流交流。”
旁边的赵普忍不住插嘴:“让你去你就去啦?”
夏生憋了个大红脸:“草民也犹豫,所以这才错过了时间,等草民在赶过去时,就,就发生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张请帖,往前呈递:“就是这个。”
唐常光献殷勤,抢过请帖递给秦翎墨。
那是藤角纸制成的书柬,没什么特别的。秦翎墨细细看过,递给旁边的唐常光:“是你儿子的笔迹吗?”
唐老爷连忙接过来,扫了眼就喊不对:“这不是我儿写的呀!草民虽然学识不多,可是自家儿子的字迹还是认得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说法,他遣家仆取来唐石兆平日里的练字贴。
两边一对比,果然不是一个人所写。夏生这份请帖,字迹更工整规矩。
“府上可有人给他代笔?”
“没有没有,草民半通不懂,剩下的妇道人家还有家仆们也就是会写自己的名字,能算个帐。”
赵普兴奋了,跃跃欲试:“这么说来,写这帖子的人一定就是说服柳五的人,就算不是,也可以顺势找出线索!”
秦翎墨捏着那张请帖,垂眸不言。
长官不发话,赵普也就只好当个蚌精,闭紧嘴巴。
“夏生是无辜的,放了他吧。”
少顷,宰相大人发话。
夏生一介普通书生,跟唐家没任何恩怨瓜葛,而且又有柳五的证词。唐石兆确实害死无辜女子,是死有余辜。对此,赵普也没任何意见。
如蒙大赦,夏生千恩万谢。他一家老实本分,从没跟衙门沾过边,不想自己还蹲了回牢房。惊得差点要写遗嘱,告知自己娘亲把家里的《九州春秋》还给隔壁小王。
夏生走后,唐常光忽然转到秦翎墨跟前,拱手作揖:“大人,虽说犬子犯错,可他现在也偿命了。但草民看这事好像还没结束,要不大人今天就住草民府上?说不定还有什么线索,草民又不懂这些,且不是耽误大事?”
这话听着头头是道,像裹了猪油般流滑。
秦翎墨瞟他一眼,竟然点头应允了:“既然唐老爷有这份心,本相也不好推辞。”
唐家这下热闹了,宰辅在此,可不能有丝毫怠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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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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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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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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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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