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滢起了个大早,照她的话说,早起的鸟儿有冲吃,早起的狐狸有钱赚。她挎着随身的小篮子就出了门。
她目的明确,一路直奔到秦府,
要说大户人家,官员贵胄的家宅都在最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的热闹。就算贩夫走卒不敢过去溜达,鸟雀总是有的吧。有些附庸风雅的,宅邸外也种着这兰花那腊梅的。
秦翎墨的宅邸可就奇怪了,地方选得偏也就罢了。别说人影看不到,连啄食的鸟雀都不见一只。人们都传言说秦相命凶,所以活物不敢接近。
这在胡滢听来纯属屁话,她虽然看相卜卦很一般,但好歹也有狐仙血统在。秦翎墨看起来就不是命凶之人,相反倒是有福禄寿齐全的兆头。既然他有贵相,那她就更不介意狠狠坑他一笔了。
她虽然贪财但并不小气。说是讨债,可秦翎墨毕竟是北唐大宰相,得罪了也没什么好处。所以她特意带了两瓶小酒,绝对清新可口,适合文人才子对月当酌的。
不过嘛,这也要偷偷算到秦大人的账目上。
她就这么一路蹦跶着到了秦府门口,拍响了朱红大门。门扉吱呀一声开了,秦府下人是认识胡滢的,也知道最近自家主子常去有间酒肆,便笑着说道:“是小胡姑娘啊,你是来找相爷的?”
“是啊,给他送酒的。”
“那真对不住了,我们爷病了,今日早朝都请假没去。”
胡滢惊讶不已:“他还会请假?那看来是病的不轻啊!我去瞧瞧!”
“这……”下人犹豫了下:“姑娘你先容我回禀一声。”说着就先关了门。片刻,朱红大门再次启开,下人冲胡滢一躬身,做了往里请的姿势:“我们爷请小胡姑娘先到堂屋歇歇。”
胡滢迈过门槛,另有小厮引领着她往堂屋而去。
一路上,穿花绕廊,山石嶙峋,布置风雅意趣。可惜都引不起胡滢的兴趣,他只想着秦翎墨是怎么了,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那些账目可怎么办啊?
带着诸多猜疑与忧虑,胡滢走入堂屋。小厮客气有礼地请她稍等,边先退下了。很快,婢女上了果盘茗茶。胡滢忍不住问道:“秦翎墨他到底怎么样啊?严不严重?还能起床吗?”
婢女摇头不知,匆匆离开。
胡滢心里有所挂念,根本没心情在这里喝茶吃点心,就在她要起身去寻人时。秦翎墨进来了。他束冠长发,竹青色罩衣披在素白常服外,衬得修身如玉。如果不是先前就得知他生病,恐怕真看不出来他哪里不妥。
没等他开口,胡滢已经先凑过来左瞧右看:“看脸色确实有点不好,不过我看你还能走来走去的,竟然舍得请假?”
“不行吗?”秦翎墨落座反问。
胡滢回答干脆利落:“不行。”掷地有声。
秦翎墨不怒反笑:“你倒是笃定。”
“对呀,金公子跟我说过的嘛。”胡滢在他旁边坐下,歪着头开始复述从金啸那里听来的赫赫事迹。
当年皇帝刚登基。太后得势,刁难朝臣,尤其是秦翎墨。上朝前差人领他到封死窗户的小屋里等候。
一个多时辰,正值酷夏。不通风也没光的小屋,水也没有一口。等内侍破开门时,秦翎墨已经暑热难当,汗流浃背。就算如此他依然衣冠整齐,没有半点渎职。
他上了朝堂将弹劾的奏本往上呈。思维清晰,条理分明。太后费了心思却没达成目的,据说气得连手里把玩的玉如意都摔碎了。
当初胡滢听到此时,光顾着痛心疾首那碎掉的宝贝了。
据说之后,当今皇上还特意嘉奖秦翎墨,让所有朝臣都进小黑屋感受了一把。然后再做文章一篇不得少于三千字。
这样的秦相,只要还下得了床,就绝对会去上朝的。
秦翎墨皱了下眉,口吻有些抱怨:“那家伙就知道到处乱说。”他伸手端起茶盏,不想手一抖却将茶盖跌落在地。
他怔了怔,俯身想将茶盖拾起来,却不料手再次微颤。还是胡滢过来帮他捡起来。她紧抿唇,一声不发地按住秦翎墨的手腕。后者想挣开,却被胡滢死死按住。
“别乱动,我好歹也懂些歧黄之术。”胡滢瞪他一眼:“要是你挂了,我找谁赔去啊?”
秦翎墨一手扶额,依靠着桌案。这两天头晕目眩的厉害,眼前一片片黑影金光晃来晃去,连走路都费劲。要不是早上稍稍休息片刻,他此时都不一定能走到堂屋来。
“我看你是劳累过度,又休息不好,损耗气血。”胡滢似乎有了结论,瞟了眼秦翎墨泛青的眼窝,忍不住调侃:“你不会是晚上活太多累的吧?”
宰相大人一时没明白过来,只道她说公事。“昨晚实在支撑不住,申时就睡了。还有不少公文没处理。”
胡滢一见他说得如此正经,自己也不好意思言明所谓的晚上的活儿是什么。她放开手:“那你还不赶紧去休息?你还费劲爬起来,折腾两通再严重了,赶紧卧床去!”
“……那不是你来了吗?”秦翎墨垂眸嘟囔。
从胡滢这个角度来看,他微微卷翘的睫毛浓密又纤长,像是轻柔的扇面。这回胡滢终于没忍住,伸出指头戳了戳。秦翎墨一惊,抬眸看她。胡滢连忙收起指头,不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那啥,我是来看桃花的。”
“梅林就在后院。”他顿了下,招呼自己的贴身小厮茗烟:“你领着胡姑娘去梅园吧,好生照看。”
“爷您放心,小的绝对叫小胡姑娘高兴着来高兴着走!”茗烟拍着胸脯保证。
秦翎墨沉默无言,放胡滢自己去……该不会把他整个梅园都搬空吧?但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没到后院前先晕了。
“哎呀你放心,我是有分寸的!”
胡滢已经迫不及待,临离开前还特意回眸冲秦翎墨抛了个媚眼:“放长线钓大鱼这种事我还是懂的~”
“……”秦相揉着太阳穴,这真是什么不好学什么。
这两天他确实休息不好,总是被怪梦搅扰。那梦中,似乎有什么人再对他说什么,总觉得是很急切的状况却偏偏怎么都看不真切,听不真切……
此时的金銮殿上
当今皇上秦御人翻了翻奏折,抬眼扫视群臣:“你们就这么办事的?”
“那是皇上您治国有方,国泰民安自然不需要臣子再多做什么。”陈大人躬身拍马屁。他的话引起周围几位官员附和,正准备来一波赞美好评时,秦御人笑了两声:“是因为秦爱卿不在吧?”
“……”
“朕养你们一群人,还不如养秦爱卿一个。他一个人能顶十个人,你们倒好,十个捆起来还比不上他。”皇上声音并不高亢,却振振有声回荡在整个金銮殿上。“看看你们办的这些事,是觉得今天秦相抱病,朕又糊涂鬼一个,看不出来,治不了你们是吧?”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众朝臣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
“哼,你们没罪,朕有罪!”秦御人赌气起身:“退朝!”
众臣恭送皇上离开,半天都没人敢抬头。
回御书房的路上,秦御人停下脚步,望着高高的宫墙外,喟叹一声:“早知如此就让翎墨把官邸健在皇城旁了。”
跟在身后的王公公上前提醒:“皇上,这不合规矩。”
“废话!你以为朕不知道吗?”
“奴才不敢!”
看着立马跪倒的太监宫女,秦御人顿觉厌烦,一甩袖子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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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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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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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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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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