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王显然比它沉稳得多,好歹也是一族之主。他看向秦翎墨:“你如何这么笃定?”
“鹿王你想必从未去过祁连山吧?”
“本王管理这鹿山大大小小十几个族群三千多子民,没空管别的山头。”
秦翎墨笑容渐浓:“祁连山上只有一种鹿,就是黑唇鹿。这种鹿什么特征,鹿王您肯定比在下知道的清楚,就不重复了。但这位明显是坡梅鹿,与黑唇鹿极为相似,但体型要小,花纹也较少,唇不够黑。”
鹿王神情一变,声音沉下来:“你确定你们那里只有黑唇鹿?”
“当然,这是记录在册的。在下为确认祁连山没有大型猛禽危害百姓性命,多次派人进山记录其中栖息的动物种类。包括鸟雀在内共一千二百种,其中鹿属只有黑唇鹿。而鹿群的领地意识极强,是不允许外来鹿进入的。”
秦大宰相说完,侧头看向先前的鹿先生。后者忍不住四蹄往后撤,被这样的目光盯住,它有种马上就要被扒皮抽骨的感觉。
“为何要诬陷太子?与你有何仇怨?受何人指使?到底什么目的?”
秦翎墨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语气也越发沉重。像是一把把尖刀架在脖颈上,随时都将割破喉咙。
鹿王到底是心疼鹿的,不担心道:“你确定你记录无误?”
秦翎墨突然沉默了下,说起来他还真的有遗漏,遗漏了白芍城里那只狐狸精。这算不算渎职?
鹿先生看出他一瞬间的犹疑,不禁重新趾高气昂:“我告诉你你这才是诬陷!你真的敢确认吗?肯定有遗漏的!”
“是啊,他漏了我啊。”
清丽明爽的女子声音响起,胡滢笑盈盈地从门口走到近前。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狐耳,蓬松轻柔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而鹿王显然认识她,笑道:“这不是青丘山的小胡娘子吗?这是”他看了看秦翎墨:“你男人?”
胡滢笑得狐耳都背到后面,她抹了抹眼角:“许久不见,鹿王你真会说笑话。我是他的债主。这家伙欠我钱。”
鹿王虽然原型只是头驼鹿,心中却明白,胡滢来此绝对不是跟他叙旧。他装作什么都没看懂的样子,问起来意:“现在大雪封山,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小胡娘子怎么想到现在来鹿山?”
“哎!这还不是你的老邻居白猿特意找我来的嘛,他猴儿酒忘记放哪了,叫我来帮忙找找。”
“这点事他自己做不就好了。”
“他说啊,自己鲁莽没耐心,若他一找恐怕整个鹿山就天翻地覆了。他怕鹿王您领着一大群族人天天在他跟前磨叨。”胡滢叹口气:“这老猴儿啊,不想跟你们有冲突,心细着呢。”
“算他有点良心!”鹿王哼了一声。
胡滢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了秦翎墨:“这人我带走了啊。”
“这可不行!他诬陷我!还对王上不敬!”鹿先生蹦跶出来狡辩。没咋呼两下就被鹿王喝止。
“小胡娘子,并非我不给你这个面子。只是这人跟屠杀我鹿族有关联,所以人不能……”
“原来如此~”胡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鹿王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曾想胡滢话锋一转:“那些鹿是他杀的吗?就算是太子做的,鹿王您是不是应该冤有头债有主啊?他就是个宰相,再怎么都是听皇帝命令行事,鹿王要不您找当今皇上,太子理论理论?”
不等对方发言,她再次转变话锋:“姑且这不论,他可是欠了我的钱,要是死了我就亏大了,实在没办法交给鹿王您。”
话到此,鹿王被激起斗志,区区一个人类宰相他还动不了吗?不就是钱吗?能用钱摆平的事都不算事!
“小胡娘子,你只是在乎那些欠债对吧?”
“当然。”
“既然如此,多少钱,你说个数!”鹿王气吞山河,旁边的人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胡滢似乎就等这句话呢,笑得见牙不见眼:“既然鹿王您如此大气,我也就不客气了。我一样一样跟您算哈,上次喝酒费一百两,烤衣服费三百两,食物费用三百两,陪聊天费是这么算的,千字五十两,共计六千三百两,药粉费八十两,毁了我酿酒材料赔偿一万两,还有啊,这次的柴火费,精神损失费,半夜出来寻人费,因此造成的衣料磨损费……最最重要的是,我救了他一命,这钱怎么算啊?”
“……”鹿王沉默。
“秦宰相的名望想必您也是知道的,不然您也不会想掳他来,打算杀鸡儆猴。”胡滢笑容狡黠:“所以,鹿王您说,他这一条命能抵上多少钱?”
鹿王转头对自己亲信窃窃私语:“咱们家底有这么多钱吗?”
亲信使劲摇晃头,挂在鹿角上的红浆果直打脸。
胡滢插了一嘴:“啊,我也接受用各种宝物,珍奇药草食材来抵押。实在不行粮食啊坚果啊都行,酿酒用得到。不过我这兑换比例可是3:1哦~”
“……”
照这样计算,把鹿群所有存粮跟珍奇异宝都拿出去恐怕还不够。
更严峻的问题是,在这隆隆冬日,他们可就指着这些存货过冬呢。都拿出去换一个死人回来,吃也吃不得,玩也玩不了,饥饿的鹿民们是要造反的。
胡滢又补一刀:“而且既然鹿王您知道秦翎墨来此,那肯定也知道宗主也在吧?他现在就在外面,他跟秦宰相可是伉俪情深啊,要不是我拦住说鹿王英明神武,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他早就冲进来了。”
“……咳,那叫金兰结义!”秦翎墨额头青筋。
胡滢挥挥手:“就是那个什么金兰花菜头花的,鹿王您看怎么办吧?”
“……”
“您是打算付钱呢还是放人呢?付钱的话,这事就跟我没关系了。外面那个宗主你们自己解决吧。”
“……”
亲信跟鹿王咬耳朵:“王上这不成啊!咱把进山银山整个鹿窝都搭进去也只能换来小胡娘子不管而已,外面还有一个啊!这个要钱,外面那个要命啊!!”
“可是这关乎鹿族……”
“王上,祁连山不是咱们的地盘,说太子残杀鹿族咱们又没亲眼见到,犯不着因为这个在跟青丘山的胡滢与玄心正宗结怨。”亲信力劝:“咱还是放人吧。”
鹿王心中也有此打算,但王的面子还是要的。他咳嗽一声,说道:“既然小胡娘子来要人,本王自然也得给个面子。不过秦相表个态度,说声对不起总可以吧?”
胡滢知道这是决定放人了,她连忙一戳秦翎墨,挤了挤眼示意他陪个不是就得了。没想到宰相大人却没此意思,他目光如炬,盯着先前的鹿先生逼问:“你为何诬陷太子?是你自发还是受人指使?”
鹿先生步步后退,猛地转身一跃撞开木格窗奔出去。隐隐传来树枝折断的动静。
厅内一片寂静,鹿王心里直骂娘,这特么的就尴尬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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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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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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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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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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