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跟碎纸屑留在了原地,几点杏花瓣飘飘落下。
秦翎墨没有追他们,扔了木棍快步上前拾起那些碎片。他一点点重新放回木匣里,生怕遗漏丝毫。
无尘见状也过去帮着一起捡,他发现还是跟着王爷的时候轻松,只要应对暗杀或者搜集情报就够了。小主人却花样百出,又掉水沟又跟贱民搅和一起,还尽留疑团出来。
他这种梦想只要“留个全尸”就成的走狗竟然生出几分强烈的好奇心。
“少主,你怎么会跟他们认识?”
“……先回府再说。”
秦翎墨收起木匣,少年脸庞凝重而沮丧。想必与那些撕的粉碎的纸笺有关,刚才无尘就看了下,撕成这种程度就是拼贴起来都很难了。
回去的路上秦翎墨绷着小脸什么话都不说,无尘也不会多嘴多舌。又是一路风驰电掣,没花多少时间就已经到达秦府。
原本无尘也不指望主子会真的满足他的好奇心。正打算离开房间时,秦翎墨叫住了他。
“你去趟林侍郎的家,给他家三公子林轩宇带个信,就说计划有变,东西毁了,叫他把备份的现在就给他爹。”
他声音稚嫩,说话却已经条理分明,颇有大人之风。
“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无尘领命而去,这任务并不难,如有需要,他就是潜入皇宫大内也是没问题的。
林侍郎的三公子在无尘出现的前一秒还在调戏自家丫鬟。他在暗处偷偷观察过了,等他突然出现并说明来意后,刚才还好端端的三公子顿时身染重疾,头晕目眩脚发软。
“你回去告诉你主子,我病重下不了床,都烧糊涂了压根不认人了。”三公子说着就往床上一倒,长吁短叹。
在说谎。
对方的骗术太拙劣,无尘不用特意分析就看出来了。只是小主子没说后续任务,他也就只好返回传达。
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张口说,秦翎墨已经替他说了:“林轩宇说他病了是不是?病得严重,连人都认不得了。”
“……少主你还派了人去吗?”
“没有,但有今日的结果我就知道他会怎么做。”秦翎墨咬了咬嘴唇:“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无尘再忍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翎墨开始紧抿着唇不说话,片刻才长呵一口气:“金杯案你知道吧?”
“属下有所耳闻,景县一读书人进献金杯,结果提了反诗被抓,与他相关的百余人都押在大牢里等候发落。”
“是有人忌恨那读书人,将他进献的金杯调包,是栽赃嫁祸。”秦翎墨侧头盯着无尘:“我组织了个灭荼会,都是些像林侍郎三公子那样身份的,以及还有今天你见到的李云,在槐树屋领头的。”
“这,王爷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如此忙着寻花问柳哪里有空知道。”秦翎墨攥紧小拳头:“这世道是不公平的,平民百姓小心翼翼过活还活不下去,有些公子哥却有空闲调戏婢女,想装病就装病。我早知道他们靠不住,可还是想着如果靠灭荼会能制造舆论,金杯案说不定就能重审。”
无尘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所以木匣子里的那些纸笺是证据?”
“嗯,是这些天搜集来的。本来那天我偷溜去槐树屋就是想告诉他们如何制造舆论,结果李云叫人抢了我东西,还把我推进水沟里。”
秦翎墨苦恼,他皱着眉,忽然睫羽一颤落下泪来。
“李云把证据撕了,而林轩宇他们不愿意再出头,我没办法,没办法……”
他到底还是孩子,有些事没法算计那么滴水不漏。
“那少主为何不找当今太子呢?他是少主的哥哥,一定会听少主讲明缘由的。”
秦翎墨飞快地看他一眼,有些委屈与懊悔:“我不想通过他们,我想用百姓的力量。”
无尘突然松口气,他终于知道前因后果,怪小孩原来是如此想的。一时心有所感,他抬手摸了摸秦翎墨的头。
“少主的心是善的,只是世间大多数人都是草。”
“草?”
“对,草没有立场,它只要自己能活得好,风怎么刮就怎么倒。少主如果想以后自己的善心得以成全,不能靠那些草,而是要成为风。能左右草立场的风,若不听,就连根掀翻,死人是不会妨碍活人的。”
秦翎墨仰着还挂着泪痕的脸庞,神情无比严肃:“如何才能成为强劲的风?”
“以少主的身份,大将军或者官拜大宰相都可以有实权,有权利才能实现少主想要的,才会让人臣服畏惧。”
无尘知道自己已经逾越自己的本分,可看到小主子难过,还是忍不住出言安慰。怀抱着希望就不会太过伤心。
他忘不了,当时秦翎墨的眼神,那光彩在数年之后越来越璀璨。一直到他以十八岁年纪就登上宰相之位后,无尘后知后觉,自己也许无意中曾为其指点了下迷津。
同年,北唐传出黑心宰相的名号。
王族贵胄怨言,污蔑其吃人不吐骨头。秦翎墨不屑一顾,该下狱的下狱,该抄家的抄家。
无尘开始忙碌起来,暗杀秦翎墨的计划一波波。他头疼,自家主子貌似太拉仇恨又爱作死。
他觉得自己留下全尸的梦想已经彻底破灭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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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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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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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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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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