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后本来已经看不清的光亮逐渐盛大,扩散。直至像把巨大的华盖将整个春红楼后院覆盖住。
横冲直撞的旋风戛然而止,一团团黑气伴随着亮光在周遭游走。在它们的协助下,一切卷起来的雕像或者器物都纷纷落地。
深渊之主心一沉,默默地将背在身后的大金刀攥在手中,刀鞘褪开分毫。只等某个时机破鞘而出。
团团黑气以及光亮开始收束,汇聚成人的模样。那是个外表看来二十有余,三十不到的青年。一身玄黑衣袍马裤,铁质长靴锃亮。他相貌清秀阴柔,刘海鬓发分层削短,脑后蓝缎带束发垂腰。
“真是热闹,神仙打架?”青年声音清澈,有贵公子风范。
胡滢蓦地一侧头,盯着他眼睛绿光灼灼,眉心的泪滴型红斑如血。
“魔,该诛杀。”
她一跃而起,手握一抹寒光直劈向那青年。后者似早有准备,猛地后撤转身,同时右手竖掌猛地往前推。胡滢扭身一转,寒光也随之削向青年面门。
握在胡滢掌中的是把长剑,锋刃秋水照影般洗练。从青年脸上划过时,甚至能清晰地映出他暗紫色的双眸。
“好暴脾气的美人啊!”他笑着从剑下绕开,游刃有余之际还不忘抛了个媚眼。
可惜胡滢此时像冰雕雪铸般,莫要说不通风情,恐怕连听人好好说话都不能。
正在她反手又要刺出一剑时,一道金光扑来,直接将胡滢的剑锋弹开。她不觉后退数步,抬头一看,深渊之主已经飞身落地,接住自己抛出去的宽刃金刀。
刀未出鞘,却足以阻挡胡滢的剑势。
“师父你为何阻止我?”胡滢冷声问道。
“这是无迹酆都的崇魔。要杀也得问清来意。”
“是魔就该死,没有敌我之分。”胡滢长剑一指:“若师父继续阻拦,我也只能连你一起清理。”
深渊之主跳脚:“你这个不孝孽徒!刚入师门多久啊就想杀师啊!真是反了天了!”
他身后的青年还火上浇油:“啧啧,原来你们神仙都这么会玩啊!失敬失敬,恕晚辈没见过!”
“失敬个屁啊!你再多嘴我剁死你!”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深渊之主火气更盛。
这说话间,胡滢一剑封喉,直刺而来。深渊之主不敢大意,赢自己徒儿是分分钟的事,问题是不能让她受伤却有难处。
比起束手束脚的深渊之主来,那青年就没什么顾虑。趁胡滢注意力被牵制住之际,他迅速旋身到对方身后,一手刀快准狠,将人撂倒了。
深渊之主少年之躯,差点被扑过来的徒弟给压倒。堪堪扶住放到地上,他匆匆检查一番。呼吸心跳都正常,人只是被砸昏迷了而已。
稍稍松了口气,深渊之主直起身,抬手一招,先将还挂屋角的胡枝子弄了下来。
老狐狸一获得行动自由就先去看自己孙女,深渊之主得了空可以好好端量那青年。他身上的魔气极为纯粹,是崇魔无疑。只是大多数崇魔都隐居在无迹酆都,不过问外界任何事务。应该不是闲得无聊路过此地吧?
青年笑眯眯地冲深渊之主一拱手:“不知道是哪里的前辈,晚辈先自报家门了。在下无迹酆都淡家天字辈,淡天扬。”
一听是无迹酆都的淡家,深渊之主更加确定这不会是个巧合。
“你来这里有何事?”
“关于这问题……”淡天扬刚起了话头,身后就传来道苍老浑厚的男人声音:“关于我们为何会来此,这要问你们白芍城的宗主是什么意图。”
一位老者走来,看似步履缓慢,转眼就闪到跟前。他须发皆白,双眼却神采炯炯,咄咄逼人。身材中等穿着深蓝长袍,衣襟镂绣银蛇绕环图案。
深渊之主皱眉:“这关宗主什么事?”
老者冷哼一声:“与阁下没什么可说的,之所以管这档子事完全是天扬多管闲事。既然已经解决,那么就此告辞了。”
他说完就要走,被深渊之主拦住去路。
“崇魔已经多少年没出现干扰世事,如今突然出现你们这一群,我可不信是出来散步。”深渊之主虽说禁闭在青丘山漫长岁月,可他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这无事不登三宝殿永远是真理。
老者皱了皱眉头,他虽然感觉不出深渊之主的具体身份,却能察觉他身上源源不断涌来的神气。想必来头一定不小。
他们淡家没有要与天争锋的意思,就不得不谨慎处理目前的情况。说起来都是天扬那小子管闲事,才惹出这麻烦来!
老者思及此,转眸一瞧,发觉自己孙子已经蹲到胡滢跟前,揉着下巴研究美人。结果与胡枝子又打成一团。
说是打,不如说是俩人对挠更合适。
简直就是胡闹!
“天扬你干什么!”老者手一招,握住一杆乌木杖就敲过去。
淡天扬没躲开,被爷爷敲得脑袋起包。他捂住头躲闪:“我错了我错了,爷爷快别打了!都能熬一锅疙瘩汤了!”
深渊之主趁机说道:“你们家的孙子不老实,居然觊觎我徒弟,你们不把事情说清楚别想走!”
回答他的是淡天扬变调地哀嚎。
翌日,清晨
白芍城身为国都,总有不少传闻与神话流传。而“一夕间春红楼炸裂,所有客人流萤小倌都变作小金人,那叫一个壮观”这一类的更是眨眼间就传遍大街小巷。
虽然后续那些小金人都又变回正常人,但为了故事的传奇与曲折性,这截就被集体遗忘。
“听说当时春红楼的院里传来一阵阵惨叫声,惊天动地的!肯定是惨变金人的冤魂在控诉!”
“不对不对,我听说那是恶鬼的呼唤,要把所有心中有善念的人都杀死!”
人们争论不休,已经迅速分化出不用版本,不同流派。殊不知他们口中的冤魂啊恶鬼啊都来自淡天扬当时的惨叫。
那老者是淡家当家,淡重山。打起自己孙子来那叫一个不手软,要不是后来胡枝子都有点看不下去,出手阻拦了下,淡天扬绝对能被打出屎来。
当日,深渊之主凭直觉认为不能让他们轻易离开,借口胡滢被“调戏”为由,将淡家祖孙以及后来赶到的淡家人一起“请”到秦府一叙。
也合该淡天扬倒霉,深渊之主别的没说,先说了自己徒儿被“调戏”的事。也正巧秦翎墨已醒,得知了此事。
于是天扬到达秦府后连椅子都没坐热,就被新任敬亲王明褒暗损地数落一顿。这还不算完,在秦大亲王的暗示授意之下,淡天扬去后院溜达,遇见了鲤鱼精仙藻,他不自量力地前去撩拨。结果可想而知,凄惨得被一鱼一蚌拿来当球踢,好好教育了一番什么叫守规矩。
而至于淡家当家淡重山,可没这么不靠谱。来这里也是有正经事要办。
那就是来找玄心宗主算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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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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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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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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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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