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你个懦夫!”不嚷嚷两句,黑脸大汉那口气顺不下去。
秦翎墨不紧不慢地夹菜布酒,吃好喝好了才微微一叹:“坦言自己弱项没什么不对,不知轻重,逞勇好斗才是不智之举。再说了我一个游商,万一侥幸赢了将军,那将军脸上不好看。就算将军赢了我,也不过是打败一小商人,将军要不要脸啊?”
“你!”黑脸大汉吃瘪。
“哈哈哈,你倒是有趣。”薛延骨紧盯着他。“只当一区区商人实在可惜。”
昨夜回到营中后,薛延骨总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将与那游商的交谈翻来覆去地回想。那些看似中庸的见解都是附和他而已,不动声色地从他自己探知底细。
突然间,薛延骨就萌生了一种大胆的预想。
也正因此,他才召集将士不用解除武器,直接来赴宴。
说话席间,马奶酒端了上来。绵夷人喝酒都不同中原,大银杯一喝就是痛快。
刚才还跟人呛声的黑脸大汉格罗桑一脸享受,大声赞叹:“这酒太棒了!这口味真纯正,甚至还要好!”
娜迦图娅也给薛延骨斟了一杯:“大将,你快尝尝,这就是羽夜带来的酒。”
薛延骨在开宴前,特意将所有饮酒器皿换做了银质。为得就是以防马奶酒中有毒。此时见银杯丝毫没有发黑的迹象,他才端起来痛饮。
格罗桑显然还对刚才那点憋气不自在,又挑衅秦翎墨:“看你样子娘唧唧的,酒倒是还不错!我说你这身板能担得动酒吗?”
“我价在项上人头,不在二两胸肌,与将军你是无法可比。”
这话听不出褒贬曲直,黑脸大汉一头雾水,懵懵懂懂还想辩驳,就见薛延骨已放下酒杯,冷冷一笑:“好个价在项上人头,你就不怕我这就砍了你!”
“大将军想砍也就不备宴了,我素来敬仰大将军人品,豪爽干练的大将风范。只不过上马治不了兵,下马治不了国,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将军真是受累,北唐之福啊。”秦翎墨持杯盏轻晃,嘴角带笑。
“你!”库拉哪里受得住,噌就站起来,怒目圆瞪。薛延骨挥手拦住他,不怒反笑,双掌拍着膝盖:“你以为你这样激将能有什么好处?我就会上当?你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将军多心了,我只是肺腑之言。我想将军应该对我也有所了解。上次陆川原一役承蒙各位给面子,让我得了头彩。当了我前来雁翎的投名状。”
“果然是你。昨夜回去便觉得你不对劲。”
“依我看,将军这么打下去,前线卖命又得不到什么进展,后方恐怕早就没将军的位置,退不能退,进不能进,真是苦煞人也,不过是熬时间罢了,不如您降唐,定会厚待。”
“休得在此胡言!看我不一剑砍死你!”库拉已经气红了眼,立刻就要抽剑来劈。却被娜迦图娅一把拦住,她目光灼灼盯过来,有些难以置信:“你,是北唐妖人?!”
“如果略施小计就算的话,那在下正是。”
他这一回答顿时激起千层浪,众将士纷纷起身,手攥佩刀,瞋目裂眦,要不是还念在主公在此,已经掀桌扑过去了。
这可是仇人啊,货真价实的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薛延骨却沉得住气,到底是大将。他眉含怒色,却不紧不慢地斟了杯酒,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孤身犯险,独闯敌营,我赞你有勇!”他一举手,却是连杯带酒掷出,奶白酒液泼洒在地,缓慢流淌渗透。
秦翎墨只是笑笑,起身绕过桌案,就这样施施然地走到宴席中央,双手揖礼微躬,说:“将军若是信我,我是特来献计,雁翎营地固若金汤,夜间每三刻换防,此期间防守最为薄弱,前后不续,将军可兵分三路,往东西南三辕门攻去,先集中火力佯装攻打西面,待大部分兵力被吸引,再东门铁骑攻入,破兵毁水台,雁翎军两边奔命救援,此时将军可南门放火。南门囤积炭木材料,一燃即大火燎原。而水台集中东门,无处可取水,火烧兵伐,将军胜利在握。”
他的话掷地有声,说得周围一干将士们都傻眼了。也不知道是被这计谋震住还是被他的行为弄懵了。总之一时间营内鸦雀无声。
薛延骨忽地抚掌大笑,片刻起身踱步到秦翎墨跟前。万心按剑半挡在他跟前,不容再进一步。薛延骨也没逞强,万心他虽然不认识,但他看得出这人身上有股煞气,真要拼命,这人会非常难缠。
“你到真是有几分才能,我看那北唐皇帝不懂良才,不如归降我绵夷,定当厚待于你。怎样?今日这门你是走不出了,还是为你的项上人头好好考虑考虑!”
秦翎墨闻言大笑,就好像要将薛延骨刚才的畅快淋漓全还回去。直笑到他脸色有点挂不住,直笑到黑脸大汉与库拉想要劈刀砍过去。
“将军啊,恐怕这门你是关不住我的,后会有期。”他神情倨傲,随意地举袖一拱,转身就走。
“站住!”黑脸大汉吼了一声就要抓人,刚跨步上前就觉一阵天晕地转,太阳穴砰砰跳,接着两股温热液体自鼻孔淌下来。他伸手一抹,满手红艳艳,顿时大呼小叫:“是血!不好,有毒啊!”
娜迦图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眸光急急地投向已经撩开帐帘的秦翎墨。他回眸一笑,意味深长的黑眸里流光转瞬即逝。随即,帐帘落下。
不好!马奶酒!娜迦心顿时沉进彻骨冰窖。
营中躁乱,众岚瑾勇士们头晕目眩,鼻血长流,走不了几步脚下就发软。谁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毒。薛延骨也顾不上秦翎墨,连喊医士前来。
营帐之外,秦翎墨与万心也是快速疾奔,一路惹来不少兵士们怀疑目光。有人上前质问口令,皆被万心直接一剑抽回去。越来越多的士兵追过来,万心要护秦翎墨周全,不想多耽搁,只是一路狂奔。
身后隐隐有急促的马蹄声惊涛骇浪般涌来。
万心清楚,单凭双腿是闯不出营地的,好在在秦翎墨说出“见机行事”时就想过硬闯出营的可能,也仔细留意来路情况,此时他迅速拽着秦翎墨往一辆战车跑去。
以不太优雅的姿势翻进车内,秦翎墨还没待稳,万心已经一荡缰绳,战马犹如利箭飞射而出。这些马匹都训练有素,出征命令一下,管你上头坐的是绵夷勇士还是北唐妖人,就一个念头:撒开四蹄往前冲!
身后追逐的士兵渐渐落后,有些喝过马奶酒的人也捂着头,捂着肚子蹲下身。而那急促如暴雨的马蹄声却更加逼近。
一阵厉风嗖地从后面袭来。
秦翎墨本能地侧头一闪,玄铁箭矢擦着鼻尖钉在前头铜挡板上,他目光向后瞥去,只见娜迦图娅骑在马背上搭弓射箭。刚想再拉弓弦,强烈的晕眩袭来,让她身形一晃,不得不放下弓弦。
“你!”她大喝一声,却突然没别的要说。
这个勾起她无限美好画卷的人居然就是敌方之人,也是害死她族人的恶魔。这之间的转换如此迅速,毫无征兆。让娜迦图娅到此时还有些恍惚。
“娜迦郡主!天长路远,还是别送了吧!”
秦翎墨高声笑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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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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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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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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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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