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了?!”
“水,水里有好多铁蒺藜!”
“什,什么!”拓跋瞪大眼睛。
铁蒺藜被迅猛的水流卷携着扎在马腿上,顿时马匹嘶鸣栽倒,人也就顺势摔进水里。于是铁刺便毫不留情地往人身上扎。
水最温柔,也最无情,任何障碍物在它面前都不堪一击。
若单是湍急的水势,对彪勇的绵夷汉子们来说也许还可以应付,但水中无处不在的铁蒺藜却摧残着他们的精神。很多在岸边的兵士拼命将水中的同胞捞上来,只见满脸扎得血肉模糊,甚至还有被惊到的马踩破胸膛的残尸。
这太残忍了!
在绵夷,除了战场杀敌留下的印记,任何身体残缺都是耻辱!
有绵夷勇士横下心,咬碎钢牙拼命冲向秦翎墨,想将这妖人斩杀陪葬。
方时钦眼疾手快,长枪一刺,将对方当胸穿透。鲜血登时飞溅,然而绵夷勇士手中的暗器已投掷而出。
闪着寒光的飞刀直射向秦翎墨,这饱含着最后绝命一击的力道锐不可挡,以秦翎墨的反应是九死一生之际。
比无尘出手还快的是胡滢,她手中玲珑剑一转,锋芒毕露,切金断玉般的冷煞直劈飞刀。
一声金属撞击乍响,随后斩成数段的飞刀散落在地。
另外偷摸过来的绵夷勇士见此骤然发难。胡滢剑势一旋,锋刃割喉,一击毙命。
胡翎夫妇相视一笑,确认过眼神,遇见对的人。
而这一回,所有人都看到了,雁翎军中那个黑衣软甲的人再次抬起火铳,亮眼的红光飞上九霄。
水势更猛,甚至开始不受控地四处奔流。即便在岸边的人也不能幸免。
“北唐有人会妖术啊!妖术!这是恶毒巫术,会被诅咒啊~!!”有人嘶喊。
这一喊绵夷军彻底军心涣散,四处奔逃。
而这时,东西两边断魂坡上的伏兵已到,曾信然与程少卿率领着骑兵冲过来。他们胯下坐骑赫然披挂着马铠,护腿,将那些铁蒺藜的伤害降到最低。厚重的马甲虽然降低了马的速度,但在湍急的水流中却起到了稳定作用。骑在上面的将士也就更专注于战斗。
“撤退!撤退!”
库拉呼喊着,他几次险些跌下马,多亏拓跋相助,才跌跌撞撞奔到河岸上。而坐骑终因浑身受伤,哀鸣着沉进水中。
库拉顾不得哀悼爱马,咬着牙指挥残存部队撤退。而那些没来得及逃脱的绵夷士兵只有被曾信然他们追上一一砍杀。
要么跳进河里死无全尸,要么转身对抗被雁翎军砍死。
不管选择哪一种,绵夷都没有投降的窝囊废。
但这还算,黑风寨的木鸢在上空盘旋,小型的火雷瞄着库拉军队扔去。
水花四溅中残骸乱飞,血水化在湍流的浪涌中。
“库拉千夫长!您快走吧!我们雁翎的勇士绝对不给您丢脸!这仇,日后您一定要报啊!!”
到最后一刻,他们终于战胜了恐惧,绵夷的勇士们丢盔卸甲,却依然转身冲向雁翎的铮铮铁骑。
库拉不敢回头相望,他飞身跨上其他战马,嘶声喊道:“回营!”
残兵在库拉的带领下仓皇败退。
雁翎军中,秦翎墨面色平静地望着远处战局,有人走过来,边走边将绵夷装束脱下来,往旁边一甩。
“怎样,被人说是会妖术的恶毒巫师,感觉如何?”来人正是万心。
秦翎墨低头,斜瞥了他一眼:“我只是让你去扰乱一下,可没教你这么说。”
“我这是替他们说出心声。”万心回头,远处的水势似乎还没有停息之势。
曾信然与程少卿虽有心想要去打扫战场,但这冲垮敌人的水势同样也阻碍了他们前进。但正战到兴头上,北唐人也是有一腔热血的。曾信然想要去追,却被秦翎墨招呼回来。
“穷寇莫追。回来吧。”
曾信然策马过来,问:“监军大人,你这是怎么调度河水涨落啊?难道真会法术?”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秦翎墨笑笑,一转马头:“回营。”
等了半天就这么几个字,曾信然的好奇心被吊起来,可毕竟不熟,他不好立马就凑过去问个究竟。
往左边一瞟是飞身上马的万心,对方送给他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人跟林监军是同伙,估计问不出什么。再往右边一瞟,瞧见正赶上来的程少卿。
曾信然刚要问他知不知道其中奥妙,就见程副官脸色难看,面部肌肉紧绷,那模样恨不得把牙咬碎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
嫌敌人没杀个痛快?
曾信然不明所以,但也清楚现在别搭话的好,只得郁闷地跟着军队回营。
此时的程少卿心情已经糟糕到谷底。
棋差一招,他终于知道自己还是被阴了,虽然侥幸没丧命。
在西坡埋伏时,他就仔细寻摸过路线,他可没有为此牺牲自己的打算。这断魂坡又高又陡,就算马无所畏惧,他也要挑选条可以尽量减免危险的路径。别说,西坡上真有这么条道,也是唯一的。
听见讯号往下冲时,程少卿还很得意,他这是粉碎了秦翎墨的阴谋。可等他冲到坡底,他所在的位置刚好有水浪冲过来,一个措手不及差点从马上跌下去。幸亏他骑术不错,再加上战马训练有素这才没事。
这还不算,他所在位置是水势最湍急的地方,浪涌来冲击着他。费了不少力气,程少卿才脱困。他一出水,无意中抬头回望,瞧见人影空隙间的秦翎墨冲他微微一笑。
那笑真刺眼!
到此他才明白过来,这才是秦翎墨的诡计!
事先他来实地查看这全营上下都知道,以秦翎墨能力不可能看不出西坡这边唯一好走的坡道,他早就预谋要使什么诡计引来河水,也算计好自己冲下来后只有这附近位置可站,正是水流席卷之处。
这家伙,根本没打算阴谋陷害,而是直接干掉!
程少卿一思及当时自己差点就被冲走没命了,后背就一身汗。
但这还没完,当初埋伏西坡的时候,除了程少卿外,还有黑风寨二当家赵金刀带着弟兄们一同等候。
开始往下冲时,有些人乘木鸢飞上长空。程少卿当时要全力冲刺,也没多想。
等到绵夷军队退跑之后,赵金刀晃到他跟前,笑得无比爽快地拍了拍他的肩:“程副官,命好啊!”
“这什么意思?”
“这刚才兵荒马乱的,没淹死,也没被暗箭所伤。这不是命好吗?”
“……”
程少卿瞬间明白了,整个人也从头冷到脚。
这赵金刀根本不是增援他的。而是早就得了命令,若他刚才行动时稍微动点歪念头,这背后一刀是直接要他命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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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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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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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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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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