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貌英武,双眼炯炯有神。生得是高大魁梧,内里护心锁甲,外罩紫绀绿丝短袍,长裤革靴。往那一站,就有着万夫难敌的威风。
在绵夷,男儿郎就要像雄鹰,像猎豹般能征善战,能跑能跳能吃能睡才叫有本事。秦翎墨这样的,丢在绵夷只有被嘲笑跟收后宫的命。
但薛延骨瞧着自己儿子库拉却依然没多少好气色,背着手沉默地踱到他身旁,这才开口:“五日后你要迎战?”
“是的!我一定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库拉握了握拳头,眼冒精光。
薛延骨摇摇头:“你不行。”
“为什么?!”原本以为请战十拿九稳的库拉有点难以置信。
“跟雁翎打了也这么多年了,你见过卫脩业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他打仗强硬,所以这么多年我绵夷才处处碰壁,可要说花花肠子他可一点也没有,这种风格的檄文显然不是出自他以及周遭人之手。”
“那又如何?打仗靠得是这个!”库拉挥了挥拳头,对父亲的话不以为意。
“我怕雁翎军中是来了能人。”薛延骨说出顾虑。
“那又如何!这些年来虽说我军没能攻破断魂关,他们亦没能将我们击退,不过是群缩在壳里龟孙子!”对于品评对方,库拉倒是跟卫脩业深有同感。
薛延骨还想说什么,旁边的拓跋接过话来:“大将,属下看既然库拉千夫长如此自信,不如就让千夫长上阵吧。虽谨慎行事是好,可北唐多年来也不过固守断魂关,他们人多体弱多病,论起能征善战来根本就是我们马下石,就算再来多少将军也没用。”
见话说到这份上,薛延骨身为领帅总不好继续泼冷水,再说他只是这么推断,到底湘北营中有没有变化,那也做不得准。
现在严冬已经过去,不必再顾虑天灾白毛风。绵夷本土正是牧草生长的时候,物资也逐渐丰富起来。今年绵夷状况不错,没有爆发春荒,后勤补给没什么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得到消息,北唐宰相秦翎墨死了。
这人一直是他们忌惮的一根刺,扎在他们心口痛不欲生。然而现在老天相助,这正是大举进攻的好时机。
若是现在还犹犹豫豫,那之后的仗就没法打了。
在嘱咐了儿子一番要慎重冷静行事后,薛延骨将之后的出战交给了库拉。
此时雁翎军营中,为了给战士们提高下士气——毕竟不久前刚输了个惨。卫脩业特意摆宴喝酒,这边关的男儿郎都是一提气能喝干渤洋海的肚量。何况胡滢的酒天下一绝,竟然越喝越精神。
秦翎墨不胜酒力,况且本身都没好利索,略微吃了点酒水后便先回帐休息了。
差不多半盏茶的时间,秦翎墨想起有些事要与卫脩业说。可到了帐前却被人拦住了。
拦他的不是别人,正是程少卿。
“林监军啊,将军有吩咐,这一路来绵夷到此又忙里忙外的,就别管太多,好好轻松轻松吧。”他抬手一拱,态度不卑不亢,彬彬有礼。
“我有事要对卫将军讲。”
“将军正在兴头上,请林监军过后再来。”程少卿轻轻一笑:“监军大人身体可是很重要的啊,还是好好休养吧!这边也没什么事,您还是先回去吧!”
虽然言语间客客气气,其中的拒绝却是不容置疑。
秦翎墨看了他一眼,嘴角勾笑:“是你不想让我见吧?”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下官也是秉公办事,兢兢业业不敢有别的心思,下官可不敢做将军与大人您的主。”
“说得挺好听。”秦翎墨笑了笑,抬手拍了拍程少卿的肩:“心里怎么想的,只有自己知道啊!”
程副官依然低眉顺眼的模样:“大人这话说的,下官可就听不懂了。”
这正说着,又有人走来,满面微笑地冲秦翎墨一行礼:“林大人!末将正找您有点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秦翎墨随那人走到一旁,程少卿便趁此机会告退了。
这人年纪与程少卿差不多,正直风华正茂的年纪。秦翎墨对他有印象,他叫方时钦,骠骑右校尉,人长得倒未有多出众,但那满脸的笑却非常引人注目。就跟刻在脸上般,却有种发自肺腑的感觉,让人没法反感。似乎他天生就应该这样,阳光豁达。
笑面虎一个。
方时钦笑容可掬地往旁边走了两步,秦翎墨背着手踱步过去,他倒想知道,这人有什么要跟自己说。
“大人啊,虽然称呼您一声林。但下官知道大人始春秋(秦)的大人物。”
方时钦边笑边说,不急不躁,话语间还带着点跟朋友聊天时的松弛。
秦翎墨没说话,只是侧头盯着他,眼眸微眯。
方时钦不为所动,笑容不减,只是不着痕迹地往前凑了凑,压低的声音贴着秦翎墨的耳畔响起:“末将奉劝一句,多听少说,晚上能不出来就别出来,免得这战地前沿出点什么事,刀枪无眼,秦相可要小心啊。”
说完,他再次奉献出灿烂阳光的笑容,好像刚才那富含深意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秦翎墨眸光微凛,如针深深刺向方时钦。但后者笑容如常,无边灿烂将那些针芒全都轻轻化解。
“好啊,既然如此,我不打扰将士们喝酒助兴了,替我转告将军,莫要贪杯。”
“将军大人放心,末将一定带到。”方时钦一笑,做了恭请的姿势。
秦翎墨转身离开,干脆利落。
回到帐中,刚好见到万心端着晚饭进来。秦翎墨沉默了下,轻挑挺眉。托盘上放着蔬菜粥,白面馍馍以及满当当的卤味杂煮。
万心放下托盘,见秦翎墨还是盯着饭菜出神,以为他嫌弃菜色简陋,开口说道:“怎么,嫌不够精致啊?”
“那倒不是。”秦翎墨抬头,砸吧了下嘴:“我是想这饭由你端过来,我还能吃吗?”
“滚!”万心白了他一眼,关心他真是猪油蒙了心。
坐在一旁的胡滢捂嘴直乐,然而她眼波一瞟,察觉自家夫君有心事。她上前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也不算是。”秦翎墨坐下,浅笑映唇:“意料之中的。”
他将方时钦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胡滢歪着头听完,皱起秀眉:“他话里的意思是要你小心有人背后捅刀子?”
“提醒还是威胁,这要看以后。”秦翎墨神色如常,招呼胡滢与万心过来吃饭。
正说着,帘子一掀,岳长清与医无殇一前一后进来。
“哎呀!还是你这的饭好,闻着就香!”黑风寨老大搓着手硬生生跟万心挤在一张凳子上。
医无殇自带了烤野鸡,为这餐饭又平添美味。
顿时营帐里就热闹起来,秦翎墨心中始终绷着的弦也稍稍松开,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唔!好烫……”
“笨蛋!”众人异口同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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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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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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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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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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