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望舒怎么也睡不着,又来到了谈盛宇的房间。
白晨安排的夜班护工正在沙发上趴着打盹,见席望舒来了,有些拘谨地起身跟她打招呼。席望舒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出去休息。
护工离开后,房间里又静悄悄的,只剩下连接在谈盛宇身上那些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这样的夜晚静得有些可怕。
席望舒走到病床边,拉开椅子在谈盛宇身旁坐下。看着他平静沉睡的脸,她惴惴不安的心里才得到了一丝慰藉。
“都过了一整天了,你怎么还没有醒过来。睡那么久,肚子都不会饿吗……”
席望舒喃喃自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只是想要跟谈盛宇说说话,好让自己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孤单无助。
可惜,现在无论她说什么,谈盛宇都给不了她回应。
想想从前,席望舒恨不得谈盛宇少在她面前出现,省得徒添心烦,可现在看不到他,她却又觉得心慌,非得时时刻刻守在他旁边,她才能够心安。
人这种生物好像就是这样。在身边的时候不会珍惜,不会重视,只有等到快要失去了,才迫不及待地想要紧紧抓住。
鬼使神差般的,席望舒缓缓抬起手,轻轻搭在谈盛宇垂在病床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指很凉,在这样的深秋里,比窗外萧瑟的晚风还要让人感到多一丝寒意。
这是席望舒第一次主动去牵住他。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心里是怎样的情绪。
或是感激,或是内疚,或是……
如果可以的话,席望舒宁愿现在躺在这里不省人事的是她自己,而不是谈盛宇。她不想亏欠他什么。只有这样,她才能够心安理得地恨他,而不是像此时此刻,连多一句埋怨的话都得显得她铁石心肠,不知好歹。
是啊,他本该是她的仇人,本该对他恨之入骨。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了?
为什么一想到他差点出了事,她心里就会这么惶恐不安……
“咔嗒——”
突然,门口一声动静,打断了席望舒乱糟糟的思绪。
她立刻警惕地转过身,却见到白晨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席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会……”
“我想来看看他醒了没有。”席望舒局促地抿了抿嘴,转移话题:“你怎么这么晚还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带了一些换洗的衣服过来。我想着boss他醒来肯定得洗澡换衣服,所以就提前准备了。”
“让你费心了。”
“啊?没有没有……”
听见席望舒这完全就是一副老板娘的语气,白晨一时还有些不太习惯。
他把东西放下关好门才走过来:“席小姐,要不你还是去休息吧,要是boss看见这么晚你还在这儿,他肯定会担心的。”
“你们天天让我休息,无非就是在病床上躺着。我又不困,哪有那么多觉要睡。倒不如在这里看着他还安心一些。”席望舒没想太多便脱口而出,这话说完,她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马上改口解释了一句,“我的意思是,等他醒了我好跟他道个歉,毕竟他也是因为救我才受伤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呃……”
这几天席望舒对谈盛宇的关心照顾,白晨全都看在眼里。现在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确实有些太过多余了。
白晨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当个电灯泡,索性打了个招呼便打算离开。
可这时,席望舒却突然叫住他问道:“白助理,订婚宴那天豪斯饭店的监控录像,你们都查过了吗?”
“查过了。但是,在你出事的那个时间段,饭店的监控录像突然出现问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全都是空白的。我已经加紧让人修复了,不过目前的结果看来不太理想。”
“难怪……”
“席小姐,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噢不,暂时还没有。”
席望舒并不打算把江恩恩的事情告诉白晨,现在谈盛宇还没有清醒过来,若是在这时候再把江家也搅和进这件事里,那事情就变得更加麻烦了。
她思忖片刻,又对白晨说:“我只是想着监控里可能会有什么线索。对了,那天是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出问题了吗?还是只是其中一部分?”
“酒店那边所有摄像头都断线了。”白晨想了想,“不过酒店外街道的那些摄像头应该是正常的,我明天让人去警局问一问,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好,麻烦你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那boss这边就麻烦席小姐了。”
白晨识趣地离开病房,没有再打扰里面的二人世界。
他走之后,席望舒又陷入了沉思。
难怪江恩恩今天会如此有恃无恐,料定席望舒不可能会有证据证明她与绑架案有关。原来,她早就让人破坏了监控录像。
现在,除了席望舒和周思悦之外,根本没有人可以证证明那天她曾经到她的房间去过。而且,正如江恩恩所说,就算能证实她去过她的房间,也不能说明什么。
那小丫头虽然单纯,但脑子确实不蠢。
只不过,她还是忽略了这件事情的风险。
那天从庄园逃走的绑匪,绝对不会放过江家这么便利的一条逃生之路……
——
第二天一早。
席望舒是在谈盛宇的病房里醒来的。
她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就趴在他旁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居然还紧紧牵着他的手。
眼看窗外已经天光大亮,席望舒连忙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像是想要掩饰些什么似的。
可是明明病房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
席望舒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刚把自己收拾好,就听到门口敲门的声音。
打开门,白晨急匆匆地走进来:“席小姐,李怡醒了!”
“你说什么?”席望舒怔了下。
白晨着急重复:“李怡!就是那个李医生!她醒过来了!”
“马上带我去见她!”
李怡醒来的这个消息,无疑是席望舒这些天里最想听到的。
一旦能撬开她的嘴,所有的事情便都能真相大白了。
她迫不及待地跟在白晨身后往楼下走去。
然而,在经过电梯口的自动贩卖机时,她忽然顿了顿脚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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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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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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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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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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