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上元国宴的正式节目,是以李曜、安红玉、九江公主等人来到灯树附近,并没有急急地加入舞者的行列,而是聚在一旁尽情地观赏表演。
水袖飞扬间,一名身穿素白复古深衣的年轻男子穿过伎人们抛出的彩色丝带,缓步站进灯树下面一个形似云朵,四壁固定着白色绢灯的木筐里,然后伴随着一阵阵绞盘转动和锁链摩擦交织的声响,仿佛腾云而起的仙人一般,徐徐抵达建在树顶上的木制平台。
这男子五官精致深邃,轮廓棱角分明,身姿挺拔修长,硬朗英气又不失潇洒飘逸,颇有后世娱乐圈顶尖混血明星的范儿,许多过客只看一眼就认出了他,纷纷兴奋地奔走相告:“快来啊!何供奉要开唱了,可莫要错过呀!”
何待诏本名为“无量”,祖源来自何国,其曾祖是南梁时称“西州大贾”的昭武商人何细胡,而为隋文帝“考定钟律”的大音乐家何妥则是他的祖父,何无量受到祖父的影响,自幼喜好音律,而且还恰恰有着一副几为音乐而生的动听嗓音。
几年前,何无量在裴寂的五十寿宴上一唱成名,被裴寂举荐为宫廷“供奉”,没过多久,他又在一场宫宴上,以一曲筚篥技惊四座,老皇帝李渊听得龙颜大悦,竟破格授封他为正五品上中散大夫。
要知道,掌管掌宫廷伎乐和演奏乐舞事宜的太乐令和鼓吹令的官阶也不过才从七品下,由于他在御用乐师中地位斐然,若是彼此平时没有什么来往,达官显贵们通常需要付出上百缗的酬金,才能把他请去献艺。
而皇帝为了向诸番使节展现大唐普天同庆的景象,特意下诏暂时解除皇城南部区域的门禁,准允士庶任意出入朱雀门,在承天门前观看宫廷表演,故此普通百姓想要听到何无量天籁般的歌喉和筚篥曲,也就只有上元节前后三天而已。
只一会儿工夫,灯树周围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挤得水泄不通,甚至连承天门外中书、门下两省办公处所的围墙上也都爬满了人,真真是百无禁忌。
此时明月西斜,已过午夜时分,狂热的气氛反倒变得更加浓烈起来,禁军卫士们急忙排出人墙,将李曜一行人团团护在中间,何无量优雅地朝城楼方向行了一礼,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天地亦为之一静,随即灯树之巅便响起了高亢而空灵的歌声:“高宴颢天台,置酒迎风观,笙镛礼百神,钟石动云汉,瑶堂琴瑟惊,绮席舞衣散……”
何无量的声线可谓雌雄莫辨,不但具有极强的穿透性,似乎还有有些神秘缥缈,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带到天上云端。
李曜双眸微阖地细细品味着唯美的古曲,不禁感叹唐朝虽是诗的国度,但青史留名的音乐艺人和歌者也未免太少了,像何无量这般唱功登峰造极的大家,在认识对方之前,她的脑海里居然毫无印象。
歌声方罢,现场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无数人激动地热泪盈眶,如痴如狂地高喊:“再来一曲!再来一曲!再来一曲……”
见到此情此景,何无量脸上不由得挂起了自我陶醉的神情,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人崇拜的感觉。
不过在皇帝面前,他可不敢表现出僭越之态,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不卑不亢地遥敬一礼,向皇帝表达请示之意。
李渊与百姓们一样,也是意犹未尽,当即颔首表示同意。
何无量取出皇帝御赐的筚篥,怎知尚未递到嘴边,灯树下忽然响起了一道雄浑的声音:“何待诏,我等本欲比试牵钩,不如由你吹奏一曲来助兴,如何?”
何无量低头一看,见到说话之人乃是淮安王李神通,忙躬身问道:“大王欲听何曲?”
李神通道:“何待诏可会奏唱薛道衡的《出塞》曲二?”
何无量笑道:“这是当然。”
李神通对身边的堂侄李孝恭低语了两句,李孝恭把手一挥,附近维持秩序的禁军卫士们立刻驱退人群,很快在灯树旁边制造出一片空地来。
随后十数名身穿朱紫襕袍的武官走到空地上,带头者长得虎背熊腰,肩扛一大卷足有两寸粗的麻绳,脚下的步伐丝毫没有因负重而变得迟缓。
李曜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去,立时认出此人是酂国公窦轨,前不久才被皇帝召还为太仆卿。
窦轨大步流星地走到李神通、李孝恭等人面前,把绳子往地上一扔,问道:“此绳结实否?”
李神通瞅了麻绳一眼,话不多说,双目旋即环扫,见到围观人群中一袭仙气十足的羽衣,立即抱拳道:“劳烦明昭为我等判定胜负。”
窦轨眸光微微一动,补充道:“即使明昭想偏袒哪一方,我也不会介意。”
李曜心念如电,迅速明了他的话外之音。
表面上,这场比赛是李唐宗室和窦氏之间的较量,实际却似乎另有深意。
李曜佯装愣怔了一下,含笑道:“表叔父说笑了,明昭肯定会保证赢者赢得光明,输者输得磊落。”
等选手们分站两边,各自抓住麻绳,李曜按照上元节“牵钩之戏”的传统规则,在麻绳正中位置挂上一盏花灯,然后用拂尘柄端在灯下的地面划了一道痕迹,最后朝灯树顶端窄台上的何无量扬声说道:“何待诏,可以开始了。”
筚篥本名“悲篥”,声音悲怆,可这何无量刚起音,便有一种恢弘气势油然而生,仿佛打开了一副古朴苍茫的画卷,令人心潮澎湃。
随着音乐响起,两方拼命朝自己身后的方向拉拽,花灯忽左忽右,来回摇摆,双方可谓势均力敌,一时间喝彩声和助威声此起彼伏。
不知不觉,曲子已经吹奏过半,何无量放下筚篥,城楼上的乐工们心领神会,立刻续奏,几乎同一时刻,何无量再次唱了起来:“边庭烽火惊,插羽夜征兵,少昊腾金气,文昌动将星,长驱鞮汗北……”
这一回,何无量竟换了一种充满阳刚气息的唱法,每一个字词都透着激昂与豪迈,把那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感觉演绎得淋漓尽致。
不过,李曜并没有受到何无量的歌声影响,因为她敏锐地发现比赛双方其实在故意维持平手的状态。
一曲终了,比赛结束。
花灯仍停留在原位,李曜却微笑着举起拂尘,毫不犹豫地指向了窦轨一方:
“窦太仆,胜!”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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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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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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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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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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