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谨遵圣意。”
等李曜行完礼,窦诞忽然一挥手,扬声道:“来人,护送武功王及僚属回府。”
音落,随同窦诞而来的一群甲士便呼啦一下冲上阅兵台,迅速围在李世民、张士贵、程知节三人四周。
这些甲士虽然各个长矛指天,刀未出鞘,但他们脸上的冷峻表情,以及按在刀柄上的手掌,足以说明窦诞口中的“护送”,绝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李世民当然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他转身看向李曜,用略带恳求的语气说道:“我想见父亲一面。”
李曜回看他一眼,淡淡地道:“到了该见面的时候,父亲自然会召见你。”
李世民默默地点了点头,窦诞催促道:“时辰不早了,大王快些动身吧。”
不消片刻工夫,手无寸铁的李世民、张士贵、程知节等人便被窦诞的人马给押出了北屯营,浩浩荡荡地朝宏义宫的方向行去……
……
……
大兴宫,两仪殿。
李曜一踏进殿门,就看到李渊静静地坐在大殿中央,浑身散发着孤寂与苍老的气息。
在李渊的身前,摆放着一具身量不长的尸体,这尸体衣着华丽,仰面躺在一张缚辇上,右手仍紧紧地攥着一把精美的玉具剑。
剑刃上有几道醒目的缺口,可见死者临死前还有过一阵顽强的抵抗。
李渊目不转睛地盯着这把剑,眼神里仿佛充满了无尽的悲哀。
李曜心中一痛,自觉放轻了脚步,轻轻走到李渊身边,敛裙坐下去之后,视线也不由落在了尸体上。
这是一个年约十岁的男孩,无论是秀气的五官眉毛,还是柔和的面部轮廓,都依稀带着几分李建成的影子。
未等李曜问起,李渊忽然开口说道:“这是你大哥的独嫡子,安陆王李承道。”
有李渊在场,李曜不便触碰尸身,见到衣服已然换过,不由问道:“父亲,何时何地发现的?死因查清了么?”
李渊幽幽地答道:“一个时辰以前,死在通训门旁,身上中了三刀,全是致命伤。”
李曜点点头,再定睛看向李承道这张永远闭上了双眼的稚嫩脸庞。
因为死去时间不长,所以此刻尸体还处于僵硬的状态,凝固在这孩子脸上的表情,竟无一丝惊恐和愤怒,反而透出一种超乎年龄的冷静与沉着。
李曜正看着,李渊猛地一拳捶在地板上:“可惜啊!可惜!”
李曜的眼圈也有些泛红了,情不自禁地问道:“抓到凶手没有?”
“朕已问过了,承道被一个自称左监门府中郎将的人接出了东宫……”
正说着,李渊忽然笑了,但这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反问道:“莲华,你觉得真正的凶手,朕还有必要派人去查吗?”
李渊脸上泪痕未干,眼泪又再次涌出。
这个老人今天已留了太多的泪,还远远未从失去两个儿子的打击下摆脱出来,又深深地陷入了失去一个优秀嫡孙的悲痛之中。
而杀死他们的主谋和最直接的受益者,毫无疑问都是同一个人。
李曜默默地摇了摇头,随即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柔声劝慰道:“父亲莫要太伤心,气坏了龙体可就不好了,至少大哥的其他子嗣还在啊!”
李渊拭去眼角的泪珠,抽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莲华可知晓为何世民做出这等不孝不忠大恶之事,朕仍必须给他保留一点翻身机会的缘由么?”
李曜慢慢地低下头,貌似陷入了思考之中。
但实际上,她却是在掩藏自己脸上的神色变化。
按照“立嫡立长”的礼法,如果李渊的嫡子全部死亡或者被废为庶人,那他的嫡孙都将具有直接继承太子之位的资格。
李曜心里很清楚,如果太子和齐王失去全部嫡子乃至绝嗣,凭李世民的能力和威望及其背后的庞大势力,只要他的命还在,哪怕被皇帝废为庶人,也依然会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虽然李承道惨遭不幸,但很显然,罗仁俊和兰韶英等人已经很好地完成了他们的任务。
否则的话,摆在这里的尸体,绝不会只有一具。
就算李世民降为郡王,被李渊禁足,李曜也不敢保证,这些孩子一旦现身,不会有人替李世民除之而后快。
毕竟,这种事情在历史上不乏先例,也从来不缺为了自身息息相关的利益,选择铤而走险的人。
李渊看到女儿垂首不语,只道她是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长叹一声,解释道:“这是因为,除了承道一人遇害以外,你大哥的其余四子和元吉五子全都被人掳走了。”
李曜蓦地睁大眼睛,故作一脸惊愕之色:“甚么!竟有此事?”
“此事虽然蹊跷,但朕也并非束手无策。”
李渊忽然长身而起,拍了两记响亮的掌声,两个宦官闻声而入,迅速将李承道的尸体抬了出去。
随后,李渊缓缓坐到了御座上,脸上的哀伤之色似已完全消失,瞬即又恢复了一个帝王的威严模样,对李曜指了指右首位置:“莲华过来坐。”
待李曜坐好,李渊又拍了拍掌,站在殿门外的宦官立刻拉长了尖细的嗓门:“陛下有旨,宣天策府司马、检校侍中宇文士及觐见!”
李曜微微一怔,暗道:“怎么是他?难道此君这么快就和李世民脱离了干系?”
宇文士及瞧见李曜也是一愣,却不敢多看,赶紧俯身拜道:“臣宇文士及,见过陛下!”
李渊肃手道:“宇文卿快入坐。”
“臣谢陛下。”
君臣一番客套之后,李渊开门见山地道:“朕召你来,主要是有件极重要的事情,想征求宇文卿的意见。”
宇文士及心中一紧,问道:“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李渊郑重地道:“朕已决定明日早朝宣布废撤陕东道大行台,以宋王元嘉为大都督,置洛州大都督府,宇文卿认为何人可胜任长史之职?”
此言一出,宇文士及的脸色顿时变了几变。
宋王李元嘉,正是他的幼妹宇文昭仪为李渊所生的第一个皇子,由于聪颖好学,一直深得李渊宠爱。
更何况,李渊刚即位之初,还曾一度打算立宇文昭仪为后。
所以,皇帝这番用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与其说是让宇文士及举荐官员,莫不如说是借机向他表明自己将宋王当作了储君的候补人选,同时还可以大举分化武功郡王背后的势力,让他宇文士及转眼就从李世民的前僚属变成了一大政敌,真可谓老谋深算,一举两得。
宇文士及不知自己是该激动,还是该恐惧,只觉自己被人放到了炙烤架上,忙道:“陛下,河洛居天下之中,乃中原重地,若不委派一位文武名望兼备者为都督,仅由长史定夺事务,恐难以辖治啊!”
李曜自然乐见其成,干脆加一把火,似笑非笑地接口道:“宇文侍中此言差矣,自武功王平定洛阳之后,中原已承平五载,择一皇子遥领有何不妥?而且依我之见,长史的最佳人选,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
宇文士及登时大汗淋漓,连连叩首道:“臣惶恐之至,不可!绝对不可!”
李渊拍了拍御案,断然道:“明昭所言有理,论威望,论才识,原天策府中,无人能及宇文卿,就这么定了!”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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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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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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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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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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