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普通的庶民百姓只是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但那些高门贵胄就明显有些不淡定了。
想当初,他们得知李明真识破突厥人的间计,而且还及时说服皇帝改变主意,避免冤杀朝中大将,并亲赴朔方以战促和的事迹,大多都持不以为然的态度,认为这不过是某些人为了攀附皇帝身边的红人,故意炮制出来的谎言。
然而,如今他们又见到李明真能得圣人如此隆宠,便趁此逢年过节之际,纷纷派人给李明真送去请贴,即使被婉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要紧,大不了亲自走一趟,至于明园的那些规矩和入场费,在绝大多数的社会上层人士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是稍稍有点政治觉悟的人,都能看出这李明真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早在李明真第一次被召入禁中的时候,就有自称知情的好事者私下议论,说李明真的相貌神似穆皇后窦氏,皇帝微服偶见,顿时为之倾倒,原本打算令其还俗并纳入后宫,可李明真一心向道,违抗圣意,坚决不从,结果皇帝仁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其加倍爱护,甚至超过了他自己所有的亲生女儿。
如果他们连这样一个能对皇帝造成很大影响的人,都不赶快想办法去结交,那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这不,元日朝会一结束,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就齐齐上门造访李明真,对于他们这个突然多出来的妹妹,似乎都是格外上心,那些依附这李家三兄弟的人,自然都是浩浩荡荡地跟了过来,而朝中大臣和郡王们都不甘人后,纷至沓来,差点没把明园的门槛给踢破了。
于是乎,在除夕前后的几天时间里,平康坊成了整个长安城里比皇宫还要热闹的地方,明园门前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白玉楼上宾客如云,在座之人,尽是朝堂公卿,皇亲国戚。
李曜为了应付这么多的来客,每天也是累得精疲力竭,头晕脑胀,直到元正假期结束,她才稍稍轻松了两天。
正如白居易诗里所云“共知欲老流年急,且喜新正假日频”,新年过后,还有正月初七的“人胜日”,传说这一天是女蜗造人的日子,按照传统习俗,皇帝将会举办“人日宴”,李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清晨,李曜刚迷迷糊糊醒来,就被萱儿和茴儿一番梳洗,然后放在妆台前仔细摆弄。
化妆完毕,李曜照着镜子,嘴角忍不住直抽抽。
只见镜中的她,额头贴着梅花翠钿,颊边画了两个红色的梅花图案,两边眼角也各画了一条竖起的红色新月,双唇更是涂了个烈焰红唇,一张脸几乎都快要红透了。
萱儿解释道:“我知道你习惯素面朝天,可今天不同,就算你是出家人,也是不能免俗。”
茴儿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笑道:“是呀,斜红、面靥、大红春,一个都不能少,不然怎么对得起主人这张白白净净的脸呢。”
李曜平日里对下人没什么架子,对这两个贴身婢女更是极好的,所以她听了这话也不恼,只轻轻摇头,苦笑道:“还是做男人方便啊。”
萱儿和茴儿对视一眼,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齐声道:“主人这话已经说过一百遍啦!”
一切穿戴妥当,李曜吃了早膳,通过一道专门开设的小门,从明园北苑直接步入一墙之隔的九江公主府,搭乘李元玉的公主车驾赶赴宴会。
昨夜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初春的阳光又不强烈,所以皇帝并没有在太极宫中设宴,而是在全长安最大的梅园内露天举办赏雪宴会。
梅园在崇仁坊,与平康坊正好相邻,只用了两刻时间,马车便抵达了目的地,李曜走下车来,抬头一看门匾上“霍国公府”四个鎏金大字,脚步登时为之顿住,走过两步的九江公主似有所觉,一回头就见李曜双唇微张,眼睛定定地看着牌匾,心下暗道:“难道阿姊认得这里是她过去的府邸不成?那么我要不要试她一试呢?”
九江公主拿定了主意,便对愣神的李曜轻轻唤道:“明真姊姊,怎么不走了?”
李曜敛回心神,打个哈哈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门匾的字迹看着眼熟。”
“是么?”
九江公主一双漂亮的杏眼微微一弯,不相信地笑道:“依我看,只怕明真姊姊认识这霍国公吧。”
李曜登时心虚起来,忙掩饰道:“怎么可能?我可从未见过他!”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个略带激动的男子声音:“李明真,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这一声毫不客气戳破谎言的招呼,可把李曜骇得娇躯一震,连退了两步,这才稳住身子。
门口的男子年约三十五六,身穿紫色襕袍,腰系玉带,面如冠玉,三缕长髯,一双俊目迷醉地盯着李曜的脸看,正是平阳公主的驸马,霍国公柴绍。
李曜开口问道:“你……不是在陇右么?”
柴绍迅速收敛视线,微笑着拱手道:“我奉诏回朝述职,昨日下午便回来了,说起来,时隔半年,你一点都没变呐。”
九江公主瞧了瞧两人,走到柴绍面前,施了个万福,甜笑道:“姊夫,明真生得可像阿姊了,你可千万别看错人咯。”
她这“看错人”三字故意咬得略重,明显带了几分提醒的味道。
柴绍心照不宣,看着李曜道:“你姊夫我当然不会看错人。”随即潇洒地一转身:“二位女冠,莫要让陛下久等,我们进去再叙话吧。”
这霍国公府,便是昔日的平阳公主府,看着明显比李曜的明园大了许多,放眼望去,山水长廊,错落有致,楼阁典雅,殿宇庄严,颇具皇家气派。
柴绍边走边问李曜近来的状况,九江公主又在一边附和,李曜不好不理他,只得斟酌着有所保留地说了一些。
柴绍其实早就得知李曜救下了刘世让,只是想要借个话头罢了,而李曜却提都不提,只说朔州解围之事,便问道:“你是不是……认识兰韶英?”
他本想直接说“见到”,突然又想起上次见面的教训,怕自己说得太过直接,让对方心生不快,只好临时改口为“认识”。
李曜心中一紧,正想寻思个理由搪塞过去,却不料九江公主接口道:“是呀,兰姊姊和明真都住在一起呢。”
柴绍看向李曜的眼神瞬间深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有空的话,我会到明真的府上看看。”
李曜心中忍不住哀嚎,却只得笑着道了一声:“好。”
柴绍领着李曜和九江公主穿过前院和中堂,一路走到府中的后院,便听见守候在院门口的一名宦官扯着尖声尖气的嗓门唱道:“九江公主,慈航法师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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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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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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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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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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