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自己现在身为平阳公主,应是适应这样的参拜,不该这般后退!
为了掩盖自己的失态,李曜趁着后退拉开的距离,自然而然地折下腰身,故作庄重地道:“何二郎不必如此,还请起身吧。”
何潘义顺从地站起身,已然激动地热泪盈眶。
见到此幕,何潘仁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看来二弟是真的明白了。”
说罢,何潘仁朝尚未回过神来的妻子递了个含带提醒之意的眼色。
何氏一脸羞红地挪步到李曜身前,双臂一展,再合拢至胸前,右手在前,柳腰轻折,双膝弯下,便是行了一个汉家的常规大礼,同时口中恭敬地道:“妾身拜见平阳公主。”
何潘仁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说起来,当年挫荆初到大唐之时,甚么都不讲究,还是公主派人教她学会了华夏礼仪。”
李曜啥也不清楚,只得装模作样地打量起何氏来,开口赞叹道:“不错,何娘子倒是愈发美丽了。”
这何氏的确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人儿,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五官明艳,却生得一张偏稚气的小圆脸,加之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跟长得像头壮熊的何潘仁站一块儿,显得格外身娇体柔,不堪一推……最关键的是,夫妻二人的年龄貌似差得有点远,以正常的眼光来看,把他们说成一对父女,可能相信的人还多一些。
接下来,何潘仁出言帮着自家兄弟平复好了心情,便叮嘱何潘义和何氏不许泄露平阳公主尚在人世的消息,二人不用何潘仁提醒,双双以祆教主神阿胡拉玛兹达的名义发誓保守秘密。
即便如此,何潘仁还是不太放心,当即警告自己的妻子和二弟,若是违背了这个誓言,他会视作违反教规处理,当真是酷到了六亲不认。
祆教的教规以极其严厉著称,若是教徒违背誓言,亦或者对主神有不敬之语,便要被人抓起来,承受“烙舌”的残忍惩罚。
四人走出内屋,何潘仁把自己的几位手下统统招到了身边,接着就朝每个人的小腿都不轻不重地踢了一脚,以此作为对他们之前没有阻挡何氏闯屋的惩罚,然后又对其中三人附耳低语,最后口中叮嘱了句:“速去速回!”
随后,何潘仁看了眼李曜,眉头微微一皱,便又唤来曼儿,往她手里塞了几个铜钱,悄悄说道:“去买个遮身的事物来。”
曼儿应了声,便出了店铺,返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顶幂篱,然后在何潘仁的建议下,李曜全身从头到脚都罩在了黑色的纱罗内,这顶幂篱显然是专为汉家女子遮蔽容颜之用,远比何氏头上那顶可以露脸的幂篱更加严实。
待到派出去的人全部去而复返,何潘仁便领着李曜、何潘义、何氏以及几个手下出了西市左西门,来到街对面的钟氏邸店,帮着李曜收拾东西,李曜则想起还未给师父和钟氏兄妹报平安,便写了封信,交给邸店掌柜代为转达,然后就跟着何潘仁等人登上了何府的牛车。
李曜一坐进车内,就明白了当年何潘仁何以能够聚众数万造反,在外面看不出这辆牛车的车厢有甚么特色,然而车厢内壁却是贴了一层厚厚的黄金,并以各色宝石密密麻麻点缀其上,若用后世的世界主要货币来计算的话,这一车之费,肯定已然上亿。
不过李曜透过何氏两兄弟的表现也知晓了一件事,这整辆牛车的价值,还是远远比不得她那一包袱的珠宝,毕竟都是她精挑细选带出来的东西,其中不乏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若是全部卖了出去,那她将有了干大事的本钱,而这也是何潘仁兄弟愿意尽心尽力帮她脱手的主要原因。
何潘仁的家并不远,就在西市东北角的布政坊,正好与祆祠比邻而居,而且萨宝府则是紧挨在何府另一侧,端的是居家办公两方便。
何府大门正对坊内大道而开,刚一走踏进门口廊屋,李曜便感受到了一种浓浓的异域风情,仿佛置身于西域国度。
何潘仁带着李曜等人一路行进,府中奴婢纷纷躬身行礼,穿过一片缤纷艳丽的花园,来到一个犹如《一千零一夜》故事中宫殿般的大房子,随着跟随而至的两个仆人捞开房门的玉珠帘子,几位身着艳装,头戴轻纱的美丽胡女便如欢快的小鸟般扑了出来,打头的一个年轻红发女还一边说着粟特语,一边揽住了何潘仁的脖子,在他的脸上盖了个香艳无比的红唇印记。
接下来通过一番侃聊,李曜才晓得,这位看起来非常豪放的红发美人儿姓曹,出身于昭武九姓的河西望族曹氏,是何潘仁为了政治联姻,迎娶的主妻,而何氏同样也是主妻,其身份则令李曜大跌眼镜,竟是何潘仁同父异母的亲妹妹……不过这还不算完,何潘仁还曾娶过一个妻子,更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那位妹妻去世之后,何潘仁的父亲二话不说,便派人给何潘仁不远万里又送来了一个妹妹作为妻子!
这……实在太丧失了!
喔!对了,这种直系血亲的婚姻结合方式,在祆教中有一个非常高大上的名字——圣婚。
即便曾经有所耳闻,可是看到了活生生的范例,李曜觉得自己的伦理三观,仍然遭受了不小的挑战。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平阳公主乃至她老爹李渊,为啥会放心地保护祆教。
因为只要是正常的汉人,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教义,自然也就不用担心祆教会如佛教那般过度传播了。
反正这种宗教影响不到汉人的统治,就让胡人自己玩自己的,还能换取他们的好感,维护社会的和谐与稳定,大家皆大欢喜,有何不可呢?
何家的女人看起来,也就只有何氏一人认识平阳公主,而李曜一身道袍,气质非凡,再加上何潘仁和何氏对李曜表现得毕恭毕敬,其他人都把李曜当作一位身份不低的贵宾,不敢多作打听。
待到临近黄昏时分,大屋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李曜往门口一看,就见三个年轻男子说笑着迈了进来,不料他们还没有见礼,脸上的笑容便俱都凝固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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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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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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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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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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