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曜从沉睡中醒来,揉了揉眼睛,下了床榻,趋步来到窗边,撑开窗棂,朝外面的街道上好奇地看了一眼,就见几名身着公服,手执鎏金长棍的汉子轮流扯着大嗓门高喊:“夜禁已解,城门将开!”
有诗云,“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显而易见,这些汉子正是金吾卫的的巡街卫士。
在贞观初年长安城内设置街鼓之前,报晓的工作便是由金吾卫来代劳的。
这声音,听着都累。
李曜好想再睡一会儿。
然而,发起邀约的人不能让被邀请的人等候,当然更不能以仪容不整的模样与人见面。
于是,李曜麻利地完成了漱口洗脸,梳头穿衣,吃早餐等诸多琐事,再将全身上下的行头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番,然后手执拂尘在“钟氏邸店”大堂中找个席位坐下,耐心等待何潘仁的到来。
此时唐朝尚未有“开元限购令”之类的房产管理政策,也没有“楼屋皆不得起,楼阁临视人家”的法令出台,因此钟氏邸店的宅基面积很大,足以与一座四进大院相媲美,临街的楼层也修得很高,若是站在二楼窗前,都能看到街道正对面的西市的内部情形。
昨日李曜坐着牛车来到“钟氏邸店”,一进店便向店掌柜出示了“长社钟”的玉牌,对方二话不说,当场就免去了李曜一行在店中住宿吃饭等全部费用,同时还叫上两名伙计,将一大箱铜钱抬进了李曜所住的客房里。
何为宾至如归?这才是!
待到车把式起来并吃过饭,李曜便跟他立即结了账,从终南县到长安这一趟,车把式挣了四十文,当即哼着小曲儿,开心地驾车返程了。
车把式刚离去片刻,邸店大堂门口就传来了一个浑厚的声音:“敢问伙计,这里有没有住着一位法号叫做‘明真’的女冠?”
未等某伙计答话,坐于堂中显眼位置的李曜已然与来者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来者身材高大魁梧,年约四十来岁,穿着一袭绯色翻领对襟袍衫,头上戴着一顶正中有着翼状图案的绯色袱巾,满脸卷曲的络腮胡,五官轮廓与何潘义有着六分相似,显而易见,此人正是李曜想要约见的何潘仁。
何潘仁眼神中满是激动之色,两片厚厚的嘴唇连带着胡须都颤抖了起来。
他毫不怀疑她的身份。
虽说她变年轻了,可这张脸,这身姿,还有这份儿气场,岂是其他女子可以模仿,简直就跟当年的李三娘子一模一样。
无所不能的智慧之主在上!
李三娘子果然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见到何潘仁张了张口,话语似乎就要脱口而出,李曜急忙摆手制止,郑重地说道:“何萨宝,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跟我上楼吧。”说罢,拂尘一扬离席而走。
何潘仁赶紧收敛心神,忙不迭跟了上去。
一进到李曜的房间,何潘仁就自觉地把俞石匣子还给了李曜,然后神秘兮兮地问道:“公主可是做了神仙?”
瞧见何潘仁在自己面前表现非常随意,李曜便知他与平阳公主的关系非常亲近,为了避免与其显得生分,努力装出很熟络的样子,微微一笑,反问道:“何萨宝,你以为呢?”
何潘仁认真地说道:“有道是‘风流地仙,体态天然’,依潘仁拙见,按照你们道家的话来说,而今公主应是一位出行于凡尘俗世间的女仙。”
“何萨宝,你搞错了。”李曜摇了摇头,很老人气地一叹,说道:“我哪是甚么女仙,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这也是逼不得已啊。”
何潘仁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问道:“难道说……他们之中真的有人对你动过手?会是谁呢?”说罢,便沉吟了起来。
何潘仁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答案不言而喻,李曜赶紧打断何潘仁即将展开的无端猜想,轻声说道:“我确实死了……”
何潘仁心头登时一震,失声道:“公主莫要吓人啊!你这样子哪里像鬼?”
“何萨宝,先听我把话说完。”李曜以一种带着淡淡忧伤的语气,将自己昨日花了半夜时间编好的故事讲述了出来:“自从去年受伤以后,我就天天做着一个同样的梦,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终日折磨着我,甚于我身上的伤痛。因为我梦见自己躺在了血泊中,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弟们互相残杀,二弟把长兄和四弟都杀死了,还把他们的头摆在了我的面前。”
何潘仁听得毛骨悚然,惊问道:“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公主曾经每天都会做这样的噩梦吗?”
李曜不置可否地道:“是的,每个夜晚都是如此。我认为这是自己所拥有的一种先知之能,我有一种感觉,梦中所发生之事,将来一定都会变成现实!为了摆脱这个噩梦的结局,我决定换个活法……于是我吃了一种药,一种可以让人假死的药,只是我没想到,这种药居然还让自己变年轻了。”
李曜说着,突然话锋一转,郑重其事地问道:“何萨宝,你会为我保密么?你能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么?永远不泄露我的行踪么?”
何潘仁闻言,当即走到窗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随后右手按住胸口,左手手心向前高举,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以无比庄重的语气说道:“我,京邑萨宝何潘仁,以智慧之主的名义,发誓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关于大唐平阳公主,即明真道长的任何事情,我何潘仁若有违背此誓言,灵魂将坠入地狱,永受沉沦之苦!”
一个狂热的祆教徒的誓言,自然是可靠的,李曜心下大定,连忙将他扶起,故作感动地道:“何萨宝,我相信你!”
何潘仁摸了摸被李曜碰触过的臂膀,不由老脸一红,忸怩地说道:“公主还是莫要叫我何萨宝的好,感觉怪生分的,还是跟过去一样,称我为何大吧!”
何大?瞧你这毛熊般的模样,该叫熊大才对……李曜强忍住没来由的笑意,说道:“好吧,只不过何大也不可再称我为公主,该如何称呼,应该不用我讲了吧?”
何潘仁重重一点头:“明真道长,何大自是晓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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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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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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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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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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