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剧烈,面上火烧一般,几乎灌了一壶茶才冷静下来。
水清浅一觉睡醒,便见到自家兄长抱着一壶碧螺春,坐在门前。
两眼放空,时不时地痴痴一笑,修长的手指落在唇边,魔怔一般,和平日里那个温和斯文的轻鸿仙君,完全是天壤之别。
莫名的,水清浅有些嫌弃。
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上前:“哥?哥?”
“哥!”
“水轻鸿!”
“我在的。”水轻鸿回过神来,干咳了两下,掩饰面上的错乱,避开水清浅见鬼一般的眼神,径直绕过水清浅进了前堂,不等追上来的水清浅开口发问,便先发制人:“我听说,你中了毒?”
水清浅紧抿着唇,神色紧张。
水轻鸿说着就要抓住水清浅的手腕,探她的脉搏,却被水清浅躲开。
“我没事的,哥,你不用担心。”水清浅背对着水轻鸿,又给他倒了一杯茶,表情极其不自然。
她当然不能让水轻鸿为自己把脉,因为六月雪最近被白苏苏上了缚魂锁的原因,暂时分不出精力来帮水清浅压制体内暴走的魔气。
水轻鸿虽然是自己的亲兄长,两个人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但水清浅总不想破坏自己在家人心中的形象。
只要,只要灭了天启,六月雪带走白苏苏,便又能帮自己压制魔气了。
水轻鸿皱了皱眉,却也知道自家妹妹的性格要强,便不再强求,只说:“若有什么事,便同我说,自家兄长,不是外人。”
见水清浅许久不说话,水轻鸿想到白苏苏说的话,斯文清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冷意,“是白苏苏给你下的毒?”
“对。”水清浅道,“所以我这次派人找你下来,是想让你助我一臂之力,灭了天启。我要白苏苏死。”
“……”水轻鸿盯着水清浅手中溢满了的茶杯,“为了风清月?”
“是。”
水轻鸿从水清浅手中抢过茶杯,一饮而尽,面色不虞。
水清浅和白苏苏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自知自中都围着一个风清月,。
水清浅喜欢风清月,追在风清月屁股后头上万年,嚷嚷着非他不嫁。
这无妨,自家妹妹,他可以宠,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捧到面前。
哪怕他七十年前因为杀了凡人,被罚关在炼狱,也可以因为水清浅一句话,便闯破封印,来到人间。
可是,连他万年难得心动一次的白苏苏,心里也只有个风清月。
他可以笑着送他的妹妹嫁给心上人,却不能平静地看着她同旁人亲近。
亲情和爱情的差异,就在于此。
他讨她欢心而洗手作羹汤,那是他欠她的,可他不会将她推给别的男人,哪怕,她与风清月已成婚十万年。
·
清疏园中,白苏苏笑着看着水轻鸿落荒而逃的身影,弯腰捡起他掉落在地的长剑。
说起来,水清浅上次深夜行刺掉在天师府的剑还在白苏苏手上。
白苏苏仔细端详着,水清浅的剑小巧精致,相较之下,水轻鸿的剑就显得简单沉重多了。
剑身通身银白色,上面萦绕着灵气。
白苏苏舞动了两下,还挺顺手,想着这一把曾将自己一剑穿心的剑,捅到水轻鸿身上,白苏苏便一阵心情愉悦。
收了剑,转身回房。
开灵被白长清洗得干干净净,连身上都熏得香香的,才昂着脑袋进了屋。
几只小白猫偷偷探着头,白苏苏连忙布下阵法,隔绝水清浅派来的耳目。
小白猫喵喵叫了许久,有些兴奋,以至于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白苏苏拧着眉从他们的口中拼凑出完整的消息:云处安被关在地牢,因为地牢阴冷潮湿,老鼠和蟑螂到处都是,云处安因此染了风寒。
另一只小白猫爬到白苏苏的怀中,将口中叼着的小纸条吐到白苏苏的手掌心。
爱干净的天性让白苏苏下意识想将东西丢掉,还是硬着头皮打开看了看,脸色煞白:她派去援助云老将军的暗军,被六月雪的魔兵全数绞杀,云老将军被生擒,折磨得奄奄一息。
大手一挥,白苏苏紧抿着唇,写下一张纸条重新塞回小白猫的口中。
接着便有下一只小白猫报来皇后那边的消息,说是因为水清浅的蓄意报复,皇后被囚禁在椒房殿,重病在床。
白苏苏从枕头下摸出来一个药瓶,让小白猫偷偷送去给皇后。顿了顿,又同样写了张纸条送去给皇后。
最后一只小白猫口中还是没有白欢的下落,白苏苏有些失望,却听小白猫继续说:“不过不过喵,我看见那个太子了喵,他被挑断了手筋喵,还有脚筋喵,现在成了个废人喵!”
怕白苏苏不信,还补上两句:“就被关在白朝离旁边,特别惨的喵!白长清说喵,是那个太子指使人将白长清推进火里的!”
“白鹤安?”白苏苏在心里捋了捋白长清和白鹤安的纠葛,猛然想起来,白长清母亲去世这一件事,和太子白鹤安也有几分瓜葛。
那是淑妃还在世,皇后和淑妃争宠,明里暗里腥风血雨。
只是皇后身后势力庞大,现有丞相府在朝中一手遮天,又有其胞妹嫁入端王府,成了王妃,诞下白长清;相较之下,淑妃出身低微,人微言轻,很容易便被皇后压了一个头,甚至于连亲生的儿子,都被迫过继到皇后膝下。
由此,不知从哪里寻了个妩媚多姿的女子,送进了端王府,成了侧妃。
端王妃年纪轻,性子软,便是吵起架来也能把自己吵哭,白苏苏先前见过几次,是个温柔娴淑的水乡女子。
那侧妃却是个大胆张扬的,不消几天便勾得端王神魂颠倒,宠妻灭妾,连带着刚出生的白长清也没能好过到哪里去。
母子二人被关在端王府后院,忍气吞声数载,端王府这边的势力,便倒到了淑妃身后。
一直到那侧妃又一次不安分,当着端王妃和白长清的面儿,亲手摔死端王妃刚出生没三天的小女儿。
白苏苏见过那副血腥的场面,她从来不插手这些事,只觉得稚子无辜,便派人处理了婴儿的尸体,亲自超度。
端王知道后也只是随意扣了侧妃三个月的俸禄,以示警罚。
只是翌日,端王妃上吊自杀,而后便是白长清手刃亲父和那侧室。
那之后白长清便被带到了宫中,只是不知为何,向来身体康健的淑妃,不多时便传来死讯。皇后对外只说,淑妃身染风寒,不治而亡,一时间倒也没人去深究。
白苏苏手指轻叩着茶几,现在看来,淑妃的死因,与白长清脱不了关系。
而白长清,和太子白鹤安的纠葛,由来已久。
由是想着,白苏苏又不得不佩服文白布的局。
为了给风清月历劫安排一条称帝的命运,考虑得面面俱到,对作为话本子而言,确实是逻辑圆满的。
只可惜对她和她的天启而言,实为灭顶之灾。
真可悲,她是别人小说中的角色,而她的天启和子民,又是别人话本子中的角色。
万般命运,都要靠别人来安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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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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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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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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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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