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将手掌割得鲜血淋淋,六月雪浑然不觉,额头青筋暴起,艳丽的桃花眼死死盯着那小厮,似要将人戳出两个洞一般。
那小厮被六月雪顶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敢回话,只是跪在地上不住打哆嗦,敛声屏气,头也不敢抬。
“嘭!”六月雪将几上的茶具全数扔出,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又将目标转移到一旁装着富贵竹的花瓶上。
房中的仆人见状连忙纷纷下跪求饶,六月雪觉得心烦,将人全部赶了出去。
而后又愤愤地瞪着门外的方向,一拳砸在榻上。
“轰——”地一声,成了碎片,六月雪也因此摔倒在地上,满身灰尘,牵动着原本止血包扎好的伤口再度裂开。
“草!”六月雪没忍住,一句脏话骂出了口。
她怎么敢的啊!
她白苏苏怎么敢的啊!
明明同样是她的徒弟,她作何敢明目张胆偏心到这种地步?
她是真的巴不得他死啊!
白苏苏收了伞,交给小松子。
白长清这里明显冷清了许多,只在门口守着两个下人,见了白苏苏便要行礼,被白苏苏止住。
这还是白苏苏第一次来白长清的住处,名为清风园,院内布置着实和风清月的喜好相差不多,光秃秃的,没有半点生气。
连房内的家具都简单得过分,一桌一椅一塌一床,如此而已。
非说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便是桌上那一团白色的小毛球。
有手掌般大小,白苏苏拿在手中捏了捏,软软的,带着熟悉的雪松香,面上一烧。
这、这不是她掉的毛吗?
只是,她……有掉过这么多毛吗?
怪不得天道每年来看自己时总会说自己又秃了。
只是白长清从哪里弄来的这些?还团成了球?
迅速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白长清,后者紧闭着眼,脸色苍白,不知道梦到什么,眉头锁得死死的。
白苏苏白苏苏将白色毛球塞到袖中,准备回去后销毁。又上前查看了一下,手搭在他的腕上,才发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长长的细细的血痕。
像什么呢?
白苏苏想到了自己的猫爪挠人时候的印子。
不免有些怀疑,莫非自己在暴走时挠了白长清,又挠了六月雪?
啧,怎么就没给都挠死呢。
脉搏有些虚弱,白苏苏又撩起白长清的被子,发现他赤裸着上身,腰腹处绑着绷带,血淋淋的,看样子应该是被人捅了一刀,还捅得不浅。
六月雪身材好,白长清也不差,白苏苏看了片刻,将手按在绷带上还在渗血的地方,轻轻一压,便感觉手下的白长清越发战栗。
抬头看了一眼白长清,后者还在昏迷,因着白苏苏这一按,忍不住皱着眉。
白苏苏也皱了眉头:真可惜,还没死呢。
又白长清的呓语,只是零零散散的,听不真切,便微微前倾了身体。
“母、母亲……别、别走……”
“师父……别、别赶长清离开……”
“师父……长清会听话的……”
白苏苏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好似被人揪了一把,目光落在白长清那与风清月一模一样的俊美面容上。
剑眉,凤眸,薄唇。
扯了扯嘴角,一声轻叹从口中溢出,她说:“风清月。”你该待在九重天的。
白苏苏离开时天色已经有些亮了,一夜无眠,眼底一片乌青,困得要紧,便决议先回房眯一会儿。
只是刚走出清风园没几步,便被一声稚嫩的童声叫住:“天师大人!”
回头看去,偏僻的后门站着两个胆怯的孩童。
一男一女,约莫比白欢小上两岁的年纪,衣着破旧,却胜在干净。男童手中还抱着一篮子鸡蛋,见白苏苏看过来,两眼发亮。
女童则怯生生地躲在男童身后,偷看着白苏苏。
“有什么事吗?”白苏苏走过去蹲在男童面前,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来的路上跑得很着急。
“阿娘说你让我们耕者有其田,听说昨晚你的徒弟受了伤,便叫我和阿妹送来鸡蛋和槐树枝。”男童干净的眼睛盯着白苏苏,说得格外认真,身后的女童闻言也走出来,白苏苏这才注意到她的怀里还抱着一捆槐树枝。
上面还滴着水,想来是新采摘没多久。
“我从前脑袋磕破了,阿娘也会用槐树枝给我煮鸡蛋,很有用的!”女童见白苏苏看向自己,连忙红着脸道。
其实他们不说,白苏苏也大概知道来意。
她做护国神兽百年来,抗妖兽于天启外,德泽布予百姓,常有百姓送来些礼物当做报恩。
礼物大多数时候都是再简单不过的,有时是鸡蛋,有时是自家织的布,缝的衣裳,有时是自家种的向日葵。
白苏苏是不需要这些的,却也还是一一收下,而后又让人准备回礼送回去。
她不要高高在上,至少于百姓而言是如此。
白苏苏笑着从二人手中接过,只是鸡蛋过于多了,一只手拿不下。男童见状慌忙说:“天师大人,我可以帮你拿着,送进去的。”
“那就辛苦你了哟。”白苏苏笑着领着两个人从后院绕过,到了厨房,又偷偷吩咐小松子准备些回礼,拿了些新做的糕点给二人,“早上没吃饭便过来了,是不是还饿着肚子?你们先吃点东西,路上湿滑,等一下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女童吃了两口,和男童一起兴奋地同白苏苏说话,分享种田时候的趣事,甚至颇为兴奋地告诉白苏苏道:“苏苏姐姐,明日我便可以和阿兄一起去学堂了!”
“是吗?”白苏苏笑着为她擦了擦嘴角,又让小松子打包两盒糕点给他们带回去。
天启兴学堂,不论男女,适龄者均可前往学习,考取功名,入朝为官。
这起初是男扮女装的新科状元李未锦提出的,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李未锦亦因此险些被株连九族。
还是李未锦托人向白苏苏求助,才化险为夷。
李未锦因此位极人臣,成了太师,广受天下学子推崇;天启也因此成了学术重地,广纳天下之人才,一跃成了五国中的最强国。
思及此,白苏苏展颜一笑,送走两位孩童后,便去了太师府。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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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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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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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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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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