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祺……靖祺……
这把陆靖祺念记着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小鸟很快乐。她没有回头,依然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呆望着窗外。
世界并没有因为谁的伤痛而有任何变化,阳光照样明媚,树木照样葱郁,小鸟照样高歌,而她的孩子却永远也回不来了。琇書網
人其实很渺小。很多时候,渺小的他们,被困在了名叫痛苦的泥沼里,不知道该如何往前走。
小鸟很快乐,但与她无关。
靖祺,你怎样了?让舅舅看看你……贺书彦哽咽着把她的轮椅转过来。
几天不见,再见时,一切已翻天覆地。
四目双对,却无言。
贺书彦今天早上才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前几天中了冷烈一刀,他差一点就因为失血过多丢了命。从曾柔的口里得知陆靖祺的情况后,他不顾医务人员的阻止,不顾自己的安危,拔掉氧气罩,拔掉身上所有的插管,直接就跑来这头看她。
除了脸色有些憔悴,她看上去还是那么的好看,即便是额头上的伤疤,也掩盖不住她本来的美。
她的头发被梳得很整齐,披肩裹在身上,脚上还套着袜子。看得出,她被照顾得很好。
而昏迷了五天的贺书彦,明显糟糕很多。
只见他脸上的青肿未褪,脸色蜡黄,颧骨因为脸消瘦了不少的关系突了起来,干裂的嘴唇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他看着眼前被痛苦折磨得了无生气的女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涌上心头的,除了苦涩,还是苦涩。
靖祺!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他握着陆靖祺的手,热泪夺眶而出。他是千古罪人!可惜现在,除了一句该死的对不起,他这个窝囊废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一切已无法挽回了,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不是你的错。
陆靖祺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很淡很淡。
她的平静,是因为绝望。
她的平静,让人心痛。
是我太懦弱,无法保护自己的孩子。
不是这样的!你是因为要救我,才会冒这么大的险!是我太轻率,是我太自以为是!我以为自己什么也不怕,我以为冷烈已不能再威胁到我……
贺书彦思绪紊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想让陆靖祺知道,错的人是他,该内疚的人也是他。
陆靖祺没有心力去责怪任何人,她无力地别开视线,不再看他。
贺书彦落寞地走出病房,看到林岳宸满脸倦容地靠在门旁的墙壁上。他的视线微垂,贺书彦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
岳宸……挣扎了很久,那句毫无意义的对不起还是僵在了的嘴边。他突然捏紧拳头,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阴鸷,我要见杜嫣然。
杜嫣然被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被锁链锁着。房间里除了四面墙,什么也没有。
她在配合冷烈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一心只求达到目的,对于后果的严重性,没有想太多。但在她知道陆靖祺切切实实地出事后,才猛然意识到,她这辈子完了。
林岳宸要她死,她挣扎有用吗?
在关进来的第一天,她已经把全部东西都招了。
只是她不知道,林岳宸不会让她死。他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整整五天,她的世界完全黑暗。由开始的忐忑不安,到恐惧慌乱,苦苦挣扎,再到精神崩溃,最后完全放弃,无止境的黑暗正蚕食着她的生命。
没有经历过这种精神折磨的人,是不会明白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咔嚓一声,那扇把尊严和意志彻底摧毁的沉重大门打开了。
如果不是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杜嫣然不会有反应。
她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脸部肌肉已麻木到失去了制造表情的能力。
禁锢着她的链条随着她的动作触地,发出嘹亮声响,提醒了她现在的处境。
杜嫣然。
没有半点情绪的声音在死寂般的暗室里回荡。
杜嫣然不理,不答。
泼!
毫无防备地,一桶冰水当头淋了下来。
杜嫣然打了个大激灵,整个人跳了起来,身体开始不住地颤抖。
一个熟悉的身躯矗立在不远处,他背着光,她看不清他没在暗影里那张狰狞的脸,但她能感受到他全身上下散发出来的那阵杀气。
杜嫣然咽了一口口水,顺了顺干涩喑哑的嗓子,几乎失声地喊了出来,贺书彦,我不是故意的!她的牙齿咯咯咯地上下打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慌。
贺书彦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书彦,你想怎样?你不会对我怎样的,对不对?你忘记了吗?我曾经救过你。杜嫣然挪动着身子,拼命往后退。
锁链摩擦地面发出的铛铛铛的声音,听得她心惊胆战。
贺书彦一步一步朝她逼近,她已退到墙壁,退无可退。
书彦,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只是,我没有得选择,冷烈威胁我……冷烈他一直威胁我……心里的恐惧与不安被不断放大,她开始语无伦次。
贺书彦蹲下身子,杜嫣然适应了光线的眼睛对上他那双泛着寒光,杀气重重的冷眸,身上的体温再次骤降,几乎到达冰点。
空气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压抑,突然,男人像发疯似的掐住她的脖子,重重地把她压倒在地上。
杜嫣然,你害死了一条无辜的小生命,你毁了靖祺的幸福,我要杀了你!!
贺书彦猩红着眼,额头的青筋暴起,脸上带着嗜血般的狠劲。
咳咳咳……杜嫣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开花了,眼前直冒星星,呼吸越来越困难……
混乱间,她拼命扯开他的手自救,这是你自己种下的恶果,要怪就怪你自己自以为是,自以为我爱你!你真的以为我当初是真心要救你的吗?她咬牙切齿,心里生出一种鱼死破网,玉石俱焚的念头。
贺书彦突然像被点了穴,整个人顿住了,你说什么?!
杜嫣然张嘴大笑起来,贺书彦,我逃不出这里,你也别想好过!
你说清楚!贺书彦朝她吼了一声,声音支离破碎。
杜嫣然向他投去一个凌厉的眼神,我们在仓库偷欢的那次,放消息给冷烈的人,是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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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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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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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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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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