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星稀亮出的第一剑,是这场突袭的第一招。
葛峰毕竟是绝顶的剑术高手,即使事先毫无防范,同样身剑合一,剑随意动。一声凄厉的撞击声中,两把长剑猛烈相击,剑光犹如在河水上打了一道闪电。
曲星稀分明看到对面那双眼睛里浓烈的杀意,冷哼了一声,反手变招,又是一剑。
内力灌注,剑身吞吐剑气三尺有余,葛峰旋身闪避。
剑起之处,一棵碗口粗的柳树应手而断。
轰然巨响,所有杀手都迅速反应,撤出兵器。康三爷的手下立即兵分几路,亮了兵器冲上去,对事先盯住的目标出手,整个河边顿时如同炸了锅一般。
葛峰有些愕然看了看歪倒在地的柳树,又抬眼看看曲星稀,冷笑道:“没想到你这丫头这么快就参透了曲靖之的剑法,白汀沙这个女人真是个傻子。”
听到父亲和师父的名字,曲星稀握住剑的手禁不住抖了抖,喝道:“住口!不许你提他们!”
葛峰向周围的夜色中扫了一眼,依旧面带冷笑道:“丫头,那个白江秋跟你在一起么?他如何没有出来?是又犯病了,还是……”
曲星稀听了,顿时目光闪了闪,做出一副被看透的神态,故意侧目向上游方向看了看,拖剑转身就走。
葛峰大笑道:“怎么?那个小子犯了病,你就只剩了这么一点本事?”
他向身后挥手,喝道:“追!”便纵起身形,向曲星稀逃走的方向疾速追去。他的身后,一队训练有素的杀手紧随,腰畔的刀剑铿然作响。
没错,白江秋,是他们此次的真正目标。
昨夜葛峰与张子杭离开听琴客栈回去之后,擎天会的举动已从之前的暗中观察伺机动手变得更直接,更急不可待了。看起来他们很相信那个传言。如果再不动手,江海诀的唯一传人将要死去,到时候无论是谁,都将什么也得不到。
无论是擎天会,还是耀月门,都是打的这个注意。
曲星稀一面运足轻功,奋力沿河疾行,一面暗暗咬牙。
冰块儿这个闷葫芦,不知道这次跟着耀月门离开会怎么样……
她一面想,一面感觉到,葛峰与她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即使她运起十成功力,毕竟内力修为还是和葛峰差着一大截,葛峰马上就要追上她了。
身形快速飞跃,还要左躲右闪沿难以预料的路线防备暗器,曲星稀气喘吁吁。回头看一眼,见暮色中刀光剑影在她身后不远处紧随,心中暗笑,很不错,无论如何,她偷袭葛峰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看样子,以白江秋做诱饵,葛峰以及那队杀手中的高手,已被她引了过来。
而且,方才那么大一棵柳树砍倒,加上喊杀震耳,听琴客栈里面的康三爷一定有反应,可以与他的属下内外夹攻突围了。
可是,她这个诱饵,也很快就要失去作用了……
耳听得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再往前一箭之地,葛峰便可以腾身一跃,一发抓住她。
曲星稀干脆停住了脚步。
她转回身,一手挽着剑柄,让寒光闪闪的剑锋在面前绕着圈,一手叉腰,侧身对着身后逐渐逼近的暗影,一脸似笑非笑。
暮色苍茫中,她一个人站在水光粼粼的河边,娇小的身材单薄纤弱,那随意的姿态和表情却无一丝畏惧。
追袭者旋风般临近,为首的葛峰冷冷盯着她的身影,忽然抬手做了一个手势,一行人在距离她十步开外刹住脚步。
曲星稀在对面晃着手里的剑,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不是要来追么?怎么不追了?”
葛峰冷眼打量周围暮色中随风摇曳的灌木,“曲星稀,你在搞什么鬼?白江秋在哪里?”
曲星稀闻言笑起来,“白江秋?他在哪里我怎么知道?你这问得好生奇怪。”
葛峰顿时怒目圆睁,“你这个死丫头,居然骗我们!”
他回头看向先前蹲守的方向,不用问,他们这支精锐被曲星稀引出来,康叔振的手下一定去救他了。
至于白江秋,一定也是这样离开了。
这调虎离山如此明显,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上了当。
葛峰狠狠盯着曲星稀,顿了一刻,忽然冷笑道:“好,你舍得用自己做诱饵,我也没必要客气。你爹娘那两个叛徒,早已被擎天会视为逆贼。今日我便是取了你的性命,总舵主也只能为我记上一功。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像张子杭那般妇人之仁。”
曲星稀狠狠咬牙,不错,如今山穷水尽,他若狠下杀手,她也唯有死战。
葛峰看着她,摆摆手,“不过,我不会轻易杀你。我看得出来,白江秋那个小子对你很是在意,或许早就情根深种也未可知。只要我抓住你,拿你做人质,不愁抓不到他。”
他这话用心险恶,曲星稀闻言,心中反应上来的除了恨意,还有一阵阵的慌乱。
很是在意?情根深种?
忽然想起白江秋临别之前,坐在自己床旁说的话,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可是,此时的情景让她根本无暇思索。
葛峰抬手挥了挥,周围黑压压的人影展开了队形,扇面般铺开。这分明势在必得的抓捕之势,让她一颗心不可抗拒地沉下去。
她握紧剑柄,感觉全身的骨头关节都蓄了力,随时准备决一死战。孤立无援又如何,不是对手又如何?就算拼到死,她也绝不会落在他们手里。
曲星稀不会怕,绝不会怕。
她甩甩头,再次扬起一侧唇角,骄矜一笑。
“好啊,有本事就来吧!这把剑久不饮血,今日正好用你们试剑!”
葛峰对面盯着他,夜幕都难以遮住他双目的怒火。
“好,说的好!”他狠狠道,“曲靖之,这果然是你的女儿。她这个找死的样子,果然与你一模一样!”
手腕翻转,他手中的长剑寒光一闪,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意难违!”
他说着,提剑就向前迈出了三步。
这三步迈得极有章法,步法、位置、力道都无懈可击。曲星稀表面上从容不迫,心中却暗暗有些慌。葛峰不愧是高手,这一次与他交手,当真是很难找机会脱身了。
可是,葛峰只迈出了三步。
远离河岸的灌木丛旁,原本对曲星稀形成围困之势的杀手们忽然起了一阵骚乱,紧接着,刀剑戾响,血光迸射。
所有人俱是一惊,齐齐回头看过去。
昏暗的夜色中,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形正仗剑而来,剑起处,剑气吞吐,几个擎天会的人应声倒地。
曲星稀睁大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
“庄大哥!”她惊喜叫起来。
不错,那个披着夜色仗剑而来的人,正是庄崇客。
在曲星稀惊喜的视线中,他高大瘦削的身形带着凌厉剑光,从那些杀手中穿行而来。
“灵指仙人,庄崇客。”葛峰阴沉沉道。
庄崇客掠到曲星稀身边,反手插剑。双臂抱在胸前,双目阴郁盯着葛峰。
曲星稀立即上前一步,与他摆出并肩作战的姿势,笑道:“庄大哥!来得好巧!”
庄崇客面无表情道:“老大受惊了。”
曲星稀打个哈哈道:“不受惊不受惊,你家老大我,什么时候怕过?”
被庄崇客突入的骚乱平息下来,擎天会的人很迅速地反应过来,很快恢复了队形。
葛峰冷笑了一声,“庄崇客,你这个人,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一方人物。竟然心甘情愿叫一个毛丫头做老大,还当跟班当得这般自然,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怎么样?你这个赌鬼,今日不去赌,倒要动刀动枪一番?”
庄崇客一双阴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葛峰,擎天会护法。”夜幕中,他的声音更显阴森,“今日某家前来,正是要与你赌一场。”
葛峰愣了一下,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
“赌鬼果然是赌鬼。不过,赌局也是你情我愿。我若不想与你赌,如何?”
庄崇客道:“某家从不强迫别人。你可以不赌。但是某家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愿意赌为止。”
葛峰啧了一声,“一个人若是被赌鬼缠上,的确不好过。”
庄崇客冷冷盯着他。
葛峰看了曲星稀一眼,冷笑道:“那我想先听一下,你想怎样赌。”
庄崇客道:“你尚未进赌局,何谈规则?”
葛峰恨声道:“好,我赌,你说。”
庄崇客道:“不悔?”
葛峰道:“不悔。”
庄崇客道:“某家与你赌,你的一个属下,会不会水。”
葛峰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哪个属下?”
庄崇客道:“这些都是你的属下,你知情的机会比某家多。这一点你已占得便宜,所以,你先买定,随后赌哪个属下,便由某家决定。”
葛峰厉声道:“胡说!这不公平,我属下这许多人,我如何知道他们会不会水?我并未占便宜!”
庄崇客道:“你若不知,某家亦不知,便也公平。”
葛峰一时无语。
曲星稀在旁边听着他们说,忍俊不禁,嗤笑了一声。
葛峰狠狠瞪了她一眼,“死丫头,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这场赌局,我必定让你死得难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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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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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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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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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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