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大?
曲星稀一脸不可思议,怔怔看着康三爷,不知道说什么好。
昨晚她赌赢了,的确说过让康三爷和庄崇客给自己做跟班,叫自己老大的话。可是……可是……
康三爷看着她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咋啦?老大,睡了一宿,睡傻了?”
曲星稀咧嘴笑了笑,摆手道:“康三爷,庄先生,你们两位……这就太客气了。我一个初出江湖的晚辈,昨日只是和你们开玩笑罢了。两位的东西,我不可能要,要了也没用。什么老大什么跟班,就是开玩笑罢了,当不得真的。”
康三爷听她如此说,立即敛起了笑容,板起脸道:“这是啥话?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话不算话,以后还咋在江湖上立足?再说了,你虽然是个初出江湖的晚辈,可就是跟俺们投缘。俺俩人,就是很欣赏你那个气度。叫你老大,俺们愿意!是吧?老赌鬼?”
庄崇客沉着脸道:“某家一向言出必行,就是某家愿意给谁当跟班,也只看缘分,从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康三爷听了,满意点头道:“哎!这就对了嘛!说吧,老大,你要去哪?俺们跟着你!”
曲星稀看看这两个人,又回头看看冰块儿。只见冰块儿的脸隐在那个半脸面具里,目光依旧无限清冷。
曲星稀咳嗽了两声,大模大样从楼梯旁走过来,踱到桌旁。
“既然如此,你们的美意,我也就不敢推辞了。小二哥!”
那店家见康三爷驾临,早已荣幸到不知如何是好了,现在见曲星稀叫他,忙一溜小跑赶上来,陪着笑道:“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曲星稀道:“今日康三爷和庄先生驾临,我做东,你去弄点肥鸡鲜鱼,还有几个精致小菜来。还有,我那位朋友身体不好,你煮点滋补的粥来,要煮得烂烂的,听见没有?”
店家听了,一片声答应,忙不迭地跑下去准备了。
康三爷哈哈大笑道:“好!俺也本有此意!可惜一会儿还要赶路,否则,俺一定要与你们一醉方休!”
他说着,忽然转向冰块儿,上下打量了一番道:“这位小兄弟,虽说俺没跟你说几句话,但昨晚看你的表现,也不是寻常人物。老大,这小兄弟是你什么人啊?”
曲星稀听了,打哈哈道:“他啊,他是我在山里遇到的。虽说交往不深,也算是朋友啦!一同搭个伴,没什么关系。”
她一面说着,一面偷眼看看冰块儿,见他只是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康三爷道:“嗯嗯,这小兄弟,虽说少言寡语的,从昨晚的举动看,也不错!对俺的胃口!俺喜欢!”
四个人围桌而坐,不一时饭菜上来,四人边说边吃,用完了餐,已快到中午时分。
曲星稀看看时辰,忙站起来道:“康三爷不是要把红货运去关东么?你只管去,不要耽误行程。至于庄先生,也不必跟着我,你们不要说什么跟班不跟班的话。酒逢知己千杯少,江湖无处不相逢,再相见时,记得咱们是兄弟就可。时辰不早了,还要赶路,咱们就此别过。”
康三爷和庄崇客站起来,对着曲星稀抱拳道:“看看,老大讲究。就这样!就此别过,老大一路保重!”
曲星稀抱拳还礼,冰块儿也早站起来,向着康三爷和庄崇客拱手,端端正正优雅地行了一礼。
两个离开那家客栈,出大门下了台阶,便听到后面传来康三爷的叫声。
“哎!老大!咱几个扯啥犊子呢?闹了半天,俺们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呢!”
曲星稀听了,回过头展颜笑了。灿烂的阳光下,她的笑容如晴空万里,光彩照人。
“我叫曲星稀!”
她说完,笑着抱了一下拳,便转身继续行去。
冰块儿怔了怔,拉拉身上的狐裘,举步跟上她。
接天镇南面临江,本可以走水路去梦州。但因为路途还很遥远,水路又慢,他们便决定先走陆路,到蟠龙渡的大码头再改乘大些的江船。
他们在镇外雇了一辆马车。现在已经离开了深山,身上的银子可以派上用场了。冰块儿这个人,虽然穿着体面,举止不俗,却是身无分文。曲星稀很奇怪,他究竟是怎么去的雪顶山,去那里又有什么目的?他这样的身子,怎么在大雪封山的时节进入了深山?追杀他的那两个人,又是什么人?
一切都是谜,可是追问起来,这家伙又沉默着不说。
曲星稀暗自撇嘴。这个家伙一定不简单,把他留在身边,早晚可以挖出他的秘密。想来,他摊上的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好在冰块儿也一直没有异议,没有提出要与她分道扬镳。
马车沿着沿江大道,一路奔腾。车夫在车辕上驾车,曲星稀坐在车里打瞌睡,冰块儿静静坐在她对面,一路一言不发。
天黑之时,他们赶到了一个集镇,路旁有一家小客栈,车夫停下马车,掀帘子叫他们。
“两位客官,天晚了,今晚就在这里投宿吧。”
曲星稀伸出头来看了看道:“多谢大哥。”
车夫道:“不客气。两位自去休息,我去前面驿站刷洗饮遛马匹,明日一早便在这里等你们。”
曲星稀和冰块儿下车走进客栈。订了两间客房,两人先在楼下大厅用晚饭。
菜刚上来,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中间夹杂着女人的哭声。
客栈里几桌用餐的客人都纷纷站起来伸头去看,曲星稀感觉那声音中夹杂着些熟悉的嗓音,便干脆放下筷子,迈步出门。
一出大门,便一眼看见了大路边瘦骨嶙峋眼神阴郁的庄崇客。
曲星稀一怔,他们在接天镇分手,庄崇客竟然与她同路?
庄崇客抱着双臂,冰冷的目光如尖刺一般,直射着面前的两个人。
那是两个中年人,看起来像是一对夫妇。男的粗布短打,女的荆钗布裙,着实没有什么惹眼之处。此时那男子正手指着庄崇客怒骂,那女子则掩面痛哭,看上去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状况……有点莫名其妙。
只听那男子急怒叫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子,我们夫妻又不认识你,为何非要与我们赌?我看你就是不怀好意,你给我让开!让开!”
曲星稀听了,眉梢一跳。难不成这老赌鬼又犯了毛病,要在路上随意抓个人赌一场?
作为刚刚分别的朋友,她二话不说,快步上前,拦在了庄崇客前面。
庄崇客抬起眼看了看她,凌厉冰冷的目光便再次聚焦在了那对夫妻身上。
曲星稀觉得有点不对。庄崇客虽然是个赌鬼,但从不做恃强凌弱的事,也不会路上随便抓个人逼着人赌。他如此,必定有原因。
那对夫妇一眼看见曲星稀挡在前面,竟好似看见了救星,对她作揖道:“哎呀,这位姑娘,你给评评理,赌博本来就不是好事,哪有人逼着人家赌的?还拉着不让我们赶路,讲不讲理了啊?”
曲星稀看了看他们,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回眸看向庄崇客。
“怎么回事?”她沉着脸,神色郑重,倒很有些做老大的风范。
庄崇客冷冷道:“这两个人,从接天镇便一直跟着你们,必是不怀好意。”
曲星稀了然地哦了一声,又抬眼看着面前的男女,唇角一勾,似笑非笑道:“如此说来,两位有何贵干啊?”
那女子听了,立即用袖子掩住脸,哭得更凶。那男子颜色变了一变,硬着头皮道:“他胡说!我们夫妻赶自己的路,哪里有跟着谁?你们这是……”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白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身边。
此人出现得无声无息,连曲星稀都被吓了一跳。
这个身穿白色狐裘,戴着银色面具的人,正是冰块儿。
那男子一怔,侧头看向他时,冰块儿一双浅淡的烟灰色眸子在面具的眼洞里闪了闪,淡然道:“你们两个一路跟着我,究竟何意?”
曲星稀愣了一瞬。冰块儿本不是一个遇事就要上前的人。便是如庄崇客所言,这两个人一路跟踪他们来到这里,冰块儿也没有必要又跑上来再问一遍。
她忽然醒悟,冰块儿所说的一路跟着他,并不是指从接天镇跟到这里,而是,从他的来处,一直跟着。
难道说,这就是在雪顶山追杀他的那两个人?
“你们……”她刚刚说出这两个字,眼前局势突变。
那对中年男女忽然一改委屈弱势的姿态,齐齐出招,一个直奔曲星稀,一个直奔他们旁边的冰块儿。
曲星稀大吃一惊。
那女子冲她击出的一拳招式平平,她完全可以应付。可是那个男子对着冰块儿挥出的那一掌,可是气势十足。漫说冰块儿这样一个不会武功的病秧子,就算是个习武之人,也不好招架。
急中生智,曲星稀没有简单避开或者格挡面前的一拳,而是身形一侧,来了个顺手牵羊,出手如电,手指猛扣那女子脉门,与此同时向旁斜带。只听“哎呦”一声,那男子的一掌正击在女子的手臂上。
那女子负痛惨呼了一声,发出的竟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那男子收掌将那女子手臂一拉,两人对了一个眼神,齐齐纵身而起。
两个身形带起两股疾风,转瞬间越过了屋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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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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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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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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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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