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绿的湖水如一块儿巨大的上好的碧玺,湖面波光粼粼,薄雾蒸腾。三三两两的游船漂浮在湖面上,摇摇晃晃。正南方,一弯白色拱桥跨湖而过,直通古城。
映着夕阳,湖里的荷花开得正盛,一直延伸到湖心深处的小岛上。
岛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拱壁如画,假山怪石林立,以远处若隐若现的灰黑的古城城墙为背景,一眼望去竟美得古香古色,好似入了人间仙境。
南西子,北胭脂,还真不是盖的!
绕是苏芜从小在这里长大,也每次都会被眼前美景折了心神,只想驻足观望,静静体会身在其中的意境。
穆正尧也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把目光落在身边的小女人身上,眼眸沉沉湛湛,一如这胭脂湖的湖水澄澈幽深。
夕阳西照,在地上投下一高一矮的两道相邻的身影。
穆正尧看着看着,眼睛有些模糊起来……
是谁又在脑海里叽叽喳喳的喊着“正尧正尧正尧……”
是谁在拽着他的衣袖,仰着小脸,托着下巴,傻傻地问他:“正尧,你为什么长得这么好看?”
又是谁在夜里,突然抱着枕头闯进他的房间,语出惊人地说:“正尧,我想跟你一起睡!”
犹记得,当时他听到这句话时,被她的直接惊得目瞪口呆之余又心生悸动,她却接着又来一句:“我做噩梦了,我一个人睡害怕……”
说着,就爬上了他的床……
然后,她是睡得香甜了,他却浑身燥热,冲了三次冷水澡都不管用,愣是失眠了一整晚……
“苏芜。”
她的名字一出口,穆正尧的心就重重一颤,整个胸腔都被搅动起来,再难平静。
苏芜一怔,转过头来。
斜阳下,男人的眼眸漆黑如墨,正静静的看着她。
是他刚才喊了她的名字?不是“苏小姐”,而是“苏芜”?
苏芜臭美的想,自己的名字被他这么叫出来,好像……还挺好听的啊……
然而,还不等她问什么事,他却说:“走吧。”
“去哪里?”
“坐船。”
苏芜愣了一会儿,呃,也对!来了胭脂湖,当然要去湖上溜儿一圈才不虚此行!
十分钟后。
尖尖小船儿温柔的划开水面,缓而慢地在湖面上漂行。
穆正尧身穿橘红色的救生衣,坐在船舱里,修长的手指像他开车时一样,轻轻搭在小船控制方向的圆形转盘上。
他一直看着前方,目光深邃而平缓。
苏芜就坐在他的身侧,抬头便可见他挺秀俊毅的侧脸。
此时,迎着斜阳,在这潋滟的湖光水色中,他清晰而分明的面部轮廓线条也仿佛变得柔和下来,看着竟让人生出一种十分静好的感觉。
苏芜原以为,穆正尧会选择那种又大又宽敞、还带有空调的大型游船或者画舫,却没想到他居然租了一艘两人坐的机动小船。
一般情况下,一家人出游或者是情侣约会才会选择这种小船,私密性好又浪漫。
如今,她和他共乘一艘小船,这感觉好像哪里有点儿怪怪的,似乎有些……不妥。
想起上船时租船公司的中年大妈说的那句“哇!小姑娘,你男朋友很帅啊!”她就一阵脸红。
当时,她刚想解释来着,谁知他却已经开口回道:“谢谢。”语气自然而礼貌,真真搞得她一脸窘迫。
他好像用自己这块儿挡箭牌,用得越来越顺手了啊!她要不要考虑跟他讨点名誉损失费?或者女友租赁费?
想到这里,苏芜兀自笑了。
他却突然转头看向她,问:“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呃……没什么没什么……”苏芜一边回答着,一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
这种掉份儿的事情,她才不要告诉他呢!
他却继续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一头齐耳短发上,说:“你......的头发一直这样?”
苏芜:“……?”
“你们女孩子不都是喜欢长发飘飘的吗?”
“呃……”苏芜傻傻地一笑,“小时候就这样,习惯了。”
“习惯了……”穆正尧顿细细咀嚼着苏芜的这一句话,只觉莫名心疼又心酸。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收回了目光,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芜说:“穆先生,谢谢你给福利院的孩子们捐款,还有刚才……我都看到了。你是个好人。”
“好人……”穆正尧淡淡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一阵酸楚,苦笑一声问,“你觉得,我就只是个好人?”
“当然不止!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想起一开始对他的误会,苏芜不好意思挠挠头发,低下头去,小声地说,“你都不知道,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抢劫犯、神经病来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经几不可闻了。
穆正尧听着,愣了一会儿,幽幽说道:“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也说不定。”
他转头看她一眼,只觉心中巨恸,却又无可奈何。
我早已相思成疾,病入膏肓,铭心又刻骨……可是你却……浑浑噩噩,懵懂不知……
现如今,有的……只不过是我一个人的进退两难,一厢情愿……
苏芜闻言也是一愣,望向他沉寂如水的侧脸。
他……这是在跟她讲冷笑话吗?
“呵呵……呵呵……”
虽然并不觉得好笑,但苏芜还是很配合地讪讪笑了两声。
然后她突然听见穆正尧问:“还有呢?”
苏芜被他问的一愣:“什么?”
“只怕除了抢劫犯、神经病之外,还有别的罪名吧?”他的目光灼灼,好像能把她看穿。
苏芜一阵心虚。
有!当然有!什么赌鬼、强奸犯、变态杀手啊之类的!但是这种话她不能说!绝对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没了!”她几乎立即矢口否认,“真的没了!我保证!”那小眼神儿绝对十二分的真诚。
穆正尧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收回目光:“好吧,相信你了。”
苏芜偷偷松了一口气。
“然后呢?”穆正尧又问。
“然后什么?”
“你冤枉了我,难道就不想说点儿什么?”
苏芜的头低低地垂了下去:“对不起……”
他听着她如小猫一般的声音,心中一阵发软,竟慢慢弯起唇角笑了。
虽然并非全部实话,但如今她敢直视他的眼睛,又对他说了这么多,他是不是可以认为,她对他已经放下戒心,没有那么排斥了?
苏芜本来想偷偷打量穆正尧的神色,看他会不会生气,谁知一抬头居然看见他……在笑?!
她一下子愣住了。
那如大雪初霁,寒冰乍融一般的轻浅笑容绽放在他的唇边,连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里都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泽。
就因为这一点点的笑意,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温和起来,那张本来就十分英俊帅气的脸就更加夺人眼目。
苏芜傻傻地看痴了!
直到穆正尧再次看过来,两人目光相触的那一刻,苏芜才快速回神,立刻移开视线,把头转到一边儿。
脸无可避免的红了。
“好看吗?”
低沉清冽的嗓音在身侧轻轻响起,苏芜胸腔里的那颗心突地一跳,乱了节拍。
“什……什么?”她不安地绞着手指,眼睛左闪右顾,决定装傻。
“风景。”顿了顿,波澜不惊的男低音带着浅淡笑意再次响起,“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苏芜猛地咳了起来,双眼沿着远处的湖景胡乱地扫了一圈儿,连声道:“好……好看!咳咳……好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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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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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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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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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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