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又很快明白了这道理:大都督已经习惯了。
大都督创立杀手楼,他是杀手楼至高无上的王。因此,他在杀手楼所得到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包括这个大殿,包括周围的金碧辉煌,包括活着的人、死去的人,半死不活的人,甚至包括这张椅子。
他以麻木,他早已习惯,因此杀手楼的任何事物在他看来都是很普通,很寻常的。
“嘿!”一道声音突然想了起来“这不是你该坐的地方。”
这声音很熟悉,可细鳞太攀并不在意,他知道,大都督不再自己就是杀手楼的王,没有人可以阻止他做任何事。
可是,他忘记了一件更加重要的事——大都督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如今,大都督就站在大殿的正下方,向以往的很多杀手来拜见大都督一样,眼前的细鳞太攀就像是大都督,而大都督则像极了某位杀手。
而他身后,此刻还站着另外三个人。
这三个人的表情也同样千奇百怪,各不相同。
‘银勾画戟’的于超,脸上仿佛蒙了一块黑布,他几乎就要忍不住上前将细鳞太攀从太师椅上揪下来,并且就在大都督的面前,亲手砍下他的脑袋。
他虽然清楚,细鳞太攀对大都督来说的重要性,可是,他仍然无法忍受任何人对大都督的不尊重。他要让这世上所有敢违背大都督的人复出惨痛的代价。
可是,大都督却拦住了他。
那是一双充满力量的巨大手掌,这手掌此刻就挡在于超的面前。
大都督测眼看着他,眼中很复杂,那是一种充满愤怒又充满慈祥的表情。于超看不懂,他看不清,大都督究竟是在愤怒自己,慈祥细鳞太攀;还是慈祥自己,愤怒细鳞太攀。
可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明白,大都督无疑是公正且严明的。
他还不至于老迈昏聩,不至于昏庸无能。于是,于超就很放心。
他知道,大都督没有变。
大都督还是那不容丝毫亵渎的伟大领导者。
他干脆停了下来,乖乖的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他听话极了,他简直就像一条狗,一条只忠诚于大都督的狗。
‘浪里白龙’的张枫,神情则比较复杂,他虽然和细鳞太攀没有多少交情,但很奇怪,细鳞太攀的所作所为对大都督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可是大都督竟然没有生气。
他不仅没有生气,还显得很兴奋。
他不仅显得很兴奋,还显得很惊讶。
他不仅显得很惊讶,还显得很快乐。
他不仅显得很快乐,还显得很意外。
他简直不敢相信,细鳞太攀会做这样的事!
可是,他很快又释然。毕竟自己不在这段时间,细鳞太攀是杀手楼的第一智囊,名誉上精神领袖,自然可以乘此机会,放飞自我。
‘千神君’李忻的神情也有些尴尬,如果说,于超与细鳞太攀因为某些原因产生分歧,即便有交情也变成了敌对的关系,除了必要听从大都督的命令合作外,几乎见面也不会说几句话。这也就说明了,为何傅安泽与细鳞太攀的关系还算不错,毕竟敌人的敌人,在某种程度上讲,就是可以合作的伙伴。
张枫之前一直在江州一代执行任务,若不是杀手楼今年来损失了一定人手,大都督绝对不会将外面的这些人召回。
毕竟,这些分布在天下各处的杀手楼成员已经在他们的管辖区内做出了一定成绩,召回来这些人,在某种程度上讲,会影响到杀手楼在当地的生意。若非万不得已,大都督根本不会动这块棋。
可惜,自从徐飞与地煞级六大高手以及天罡级的前三高手与自己最好的兄弟垚君子都身死后,大都督便觉得身心俱疲了,他已经深深感受到手下无将,将下无兵的危机感。
这样的感觉他不想在经历第二次。
因此,他必须将杀手楼内部重新洗牌,重新组建自己的亲卫杀手。
李忻的回来无异于让大都督如虎添翼。毕竟,李忻虽说是杀手楼目前最年轻的,但此人师出剑阁,是胡古道亲传弟子,刚出江湖,剑术修为就以步入一流高手行列。
这样的人,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来。
然而,对李忻而言。自己与细鳞太攀的关系就显得有些亲近了。
毕竟,当初他刚加入杀手楼就是傅安泽在带着自己,李忻与傅安泽没事总爱一起喝酒,期间傅安泽也多次与他提到细鳞太攀,那时候二人还没有见面,只是听傅安泽言语说起,便觉得细鳞太攀这个人的性格有些附和自己的选友标准,在回到杀手楼后,李忻与细鳞太攀也多有交集,二人观念一致,很快便结成好友。
如今,细鳞太攀却乘着大都督不再之际,做出这样的事。他要干什么?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李忻脑海中升起,倘若大都督在回的晚一些,难不成细鳞太攀要谋朝篡位?
他看着躺在太师椅上的细鳞太攀,几乎就要忍不住喊出声提醒他。
然而,这一动作,又被大都督发现了。
“你干什么?”他问。
“不干什么。”李忻摇头。
“你打算提醒他?”大都督疑惑。
“好像是的。但我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你发现了。”他道。
大都督沉默,他一句话也不说。
因为,他忽然发现,纵是自己与李忻如此对话,太师椅上的细鳞太攀仍睡得很沉。
但他突然就动了下,“唔。”细鳞太攀闭着的眼微微动了动,声音中似乎带着轻蔑“我是不该坐在这里。”
“那你应该下来了。”那个声音又道。
他仍然觉得这声音很熟悉,无比的熟悉,可是他偏偏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但他实在太困了,大都督不再的这些天,杀手楼的所有事情都需要他亲自处理,他累的几乎爬都爬不起来,很难想象,大都督每天面对如此多的事情,究竟是怎样坚持十年如一日的艰苦工作的。
细鳞太攀从内心开始佩服大都督,因为他发现,自己以前身在唐门,也当过几天唐门门主,每天处理的事不过西蜀一地的纷争等等,然而大都督却要处理整个天下的纷争。
这所谓‘整个天下’自然也包括江湖与朝廷。
他简直比君商桀还要忙了。
“我太困了,还是来这里歇一会。喂!你敢命令我?”细鳞太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就像一条伺机而动没有温度的蛇。
可是,大都督更绝。
他简直不是人,更不是蛇,他就是一个鬼。
一个恐怖的恶魔。
大都督竟然还很客气,就像一个下属似的回答他“哦,对了。我难道不能命令你?”
他装的真像,像极了细鳞太攀的手下。细鳞太攀就像曾经的大都督一样,冷漠无情,而大都督则像以前的细鳞太攀,胆小而狡诈。
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挑破这层窗户纸。
大都督似乎在与细鳞太攀玩一个游戏。
而细鳞太攀呢?
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一个游戏。
他究竟有没有睡着?
兴许有,因为倘若是清醒的细鳞太攀,一定不会这样对大都督说话的。
然而,他似乎又没有睡着。
因为,他还能够很好的与大都督对话。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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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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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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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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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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