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浇愁,为何?
孔德眯着眼朝那人看去,这老小子是穷苦人家出生,年轻时曾在淮阳王手下铁枪营干过,拼死拼活,大小战役没少打,好几次都差点死在战场上,后来官衔升的高了,做到了百什长的位置,也被刘景注意过几次,只可惜淮夷之战结束后,被调濠州,在持戟郎中的位置上一干十多年,人到中年,连妻儿都没有,后代无望,前途渺茫,这人越来越消沉,整天只能借酒浇愁。
两个人,同样的职位,却有着不同的人生。
有好多次,孔德都想找他说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
怎么说?
如何说?
莫道是最后谈论起来,让人家误会。
这样的人,大多是自卑的。
一壶酒很快就喝完了,看着他喝酒,孔德也有些口渴“老哥,可还有酒吗?”
鹤千山眯着眼,将酒葫芦扔了过去,孔德接住感到手上一轻,摇了摇,果然滴酒不剩。
鹤千山道“喝完了,喝完了。”
孔德笑着点了点头“那再给老哥打点?”
鹤千山仰头看天“这么晚了,还有地方卖酒吗?”
孔德道“有的,我知道一家店,晚上也是灯红酒绿,热闹非凡。老哥等着!”说着,便要起身下楼。
鹤千山也不阻止,看着孔德离去的背影,握戟的手紧了又紧。
孔德去了鸣凤阁,当然是鸣凤阁。
整个濠州大晚上的也就只有鸣凤阁有好酒,也就只有鸣凤阁依然灯红酒绿。
孔德被一群形态婀娜的美人簇拥着走近楼中,他在打酒前自然得先好好享受一番,因此酒葫芦带着百两银票统统扔给了老板娘,自个乐呵呵的搂着两个美女走进一间房中。
他自然没有那么多钱,这百两银票自然不是当持戟郎中能挣来的。
孔德有个好叔叔,大把的银票随意挥霍,最后总归能在孔礼那补齐。
鹤千山是喝不醉的,或许自从当起这没什么前途的持戟郎中后,鹤千山便没在清醒过。他始终觉得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永不会醒的噩梦。
城门以关多时,鹤千山一个人静静的等孔德回来,他低头往城下看去,下面是黑压压的一片,有时候在想,倘若就这么跳下去,会不会就到了另外的世界?在那个世界会不会就能享受到不一样的人生?
鹤千山的一番胡思乱想,打发时间最合适不过。
或许哪天他可以尝试将想到的记录在册,编成一部故事,让浙江醉仙楼的那位说书人轮流说个十天半月,也不枉费那一番心思。
这几天在濠州举行的皇会比武,天下武林多少豪杰来参加?濠州城正值热闹非凡,因此他这守门郎中一天倒也忙得不可开交,忙归忙,但工资却不曾提多一分,倘若稍有疏忽,总不免招来谩骂。
明天一大早,当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鹤千山又得去开城门,他每天做着的都是同样的工作,除了无聊也就只有无聊了。
在多少个没有酒陪伴的日子里,他甚至想一死了之,那样的解脱方式,算得上一种生活,一了百了,人生在无牵挂。
是啊!他还在牵挂什么呢?
他爬上了城楼,或许这一跳,明天的濠州城多了一具尸体,那样的新闻,能不能盖过皇会比武的新闻呢?也许这一跳,鹤千山这个年过半百的人会在遗忘中重生,人们会重新想起他,远在淮阳的刘景听到后会不会还记得,当年那身居第一陷阵的凤头铁枪营的小卒?那个拼死拼活,却总让成名大将抢了风头的百什长?
若还能在见一面,他想对刘景说什么?会对刘景说什么?
或许只单单一句“燕云十八骑老骑营之一,凤头铁枪营末等军官百什长,鹤千山,参见刘将军!”时就已精疲力竭了。
听说刘将军马踏江湖,是啊!边关打完了,该整顿整顿江湖了。
当年三十万淮阳铁骑还在否?
燕云十八骑的铁蹄可还能令敌人胆寒?
铁将八达可还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很快找到了答案,没有人告诉他答案,但他就是相信这个答案。
当然可以!
刘景还在,淮阳铁骑弱不了!
他闭上了眼,眼中闪过泪花,这一跳,就是永别,临死时,甚至都没能见到将军一面,哪怕只有一面……
城楼下有火星闪过,在这无尽的黑暗中,那点火星尤其耀眼。
鹤千山看着城外,有人在城楼下放火?
多么滑稽的想法?大半夜的谁会那么无聊?宵禁的军队都跑哪去了?
鹤千山不会相信,原本雄心壮志,一心赴死的他,会因为遇到一个人而改变了想法,那个人不仅让他放弃了寻死的念头,更改变了他的命运。
一个穿着很破烂的人,走起路来都左摇右晃,他是个乞丐,喝醉了酒的乞丐,他叫苏三,江湖人通常习惯称他为醉丐苏三。
苏三是什么时候跑到城外的?
那可得从几天前说起。
他又为何辗转回城?
那可得从认识子房以后说起。
但至少,苏三知道回来。
他是个懒惰的人,也是个嗜酒如命的人。
只要有酒再远的路也会走到;可一旦酒喝完了,你就是让他多走一步,他都觉得累。
好在,苏三赶在进城前,才将酒喝完。此时他正百无聊赖的站在城门口,傻傻的站着,城门已关,看来今天只能睡在城外了。
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半边天上的玉兔,今晚的月光很沉,不如以往的亮,但依旧可以看清楚城楼上的影子。
他看到了鹤千山。
“喂!”苏三朝站在城楼上的鹤千山打了声招呼“开城门啊!”
鹤千山道“城门关了,得等明天才能开。”他实在不愿意回答这一问题,每晚的宵禁都有具体时辰,这乞丐难道不知道?既然知道又怎么知法犯法?
鹤千山不愿意在与他多说一句话,此刻他只想着跳楼。
“我要进城买酒喝。”苏三举起了酒葫芦,示意楼上的鹤千山,他将葫芦口倒着按了按,确实已经没有一滴酒。
鹤千山道“那也得挑时辰,今个城门早关了,你要不明天再来?”他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让他进城是不可能的,这要担着律法。
让他原路返回?单指这人那迷糊样,估计也不是个聪明人。
可惜,鹤千山又猜错了。苏三不仅是聪明人,还是个武功很高的聪明人。
“哦。”苏三没再说一句话,他知道无论怎么说,楼上的那位都决计不会开城门,苏三无奈朝后走了两步,将酒葫芦系在腰带上,仰头看了看城门的高度。
“喂!你站在城楼上做什么?”
他注意到了鹤千山,站在城楼上的鹤千山,似乎跃跃欲试?
“跳楼。”鹤千山也不含糊,直接道。
“哦。跳楼好。”苏三道“我当年练轻功就是从这个房檐跳到那个房檐的。”
“我和你不同。”鹤千山顿了顿,他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滑稽,可是他依旧选择说出来“我要找死。”
苏三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是寻短见?巧了巧了。”
“怎么?”鹤千山奇道。
苏三道“我还没见过跳楼寻死的人,这样,我先不上去,你跳下来死一个给我看看。”
……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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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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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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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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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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