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有桥、有岸、有灯、有花、有虫、有草、有水、有树,有雾、有人也有船……远远看过去,前面的三条轻舟,几乎都已消失在朦胧烟水中。
烟水朦胧,好个江南风景!
夜已更深了,却不知距离天亮还有多久。
湖上的水波安静而温柔,夜色也同样温柔而安静。
除了远方不时传来的摇船橹声外,天地间几乎就再也听不到其他别的声音了。
前面的船也已看不见,左右两条船早已去得很远,中间的一条船也只剩下一点淡淡的影子。
船上有两个人,两个在喝酒唱歌的人。
一个名叫唐峰,一个自称秦九。
他们不知从哪借来的船,不知从哪偷来的酒,不知从哪抢来的肉,不知为何会有如此闲情雅致,更不知他们的感情究竟是真是假。
总之,他们坐到了一起,任由船在湖上游,他们只记得喝酒、吃肉、唱歌。
酒是好酒,鸣凤阁的‘碧海潮生’;肉是好肉,九斤酱牛肉;歌是好歌,苏东坡的《水调歌头》。
唐峰举着酒坛,站在船头,高亢歌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一首歌未唱完,他以先喝了起来,秦九坐在船内,仰头看天,继续接下唱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好歌。好歌!”唐峰举坛邀明月,对饮成五人,借着酒意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秦九吃了口肉,大叫道“好肉!好酒!”说着,朝唐峰举坛,两个人凌空碰了下,喝了起来。
今天虽不是中秋节,但好歹出来了月亮。
他们在静谧的湖中喝酒赏月。酒好,肉香,月美。
倒真是个赏月的好时候。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月很圆,却不亮,散发着淡淡的光。
秦九与唐峰二人在湖中畅饮,这一天却过得比中秋还热闹。他们能想到几天后的中秋那天,他们没有选择去看花灯会,也定然不会再来这湖中,来过一次,第二次来反倒没有先前的感觉。
他们决定去另外一个地方,江南是玩过了的,那就去洛阳走一走。
据说,洛阳有个醉仙楼……
“不去找子房了?”唐峰道。
今天秦九的心情看来还不错,起码他喝酒很快,起码他不在愁眉苦脸,反倒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先不去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秦九道。
子房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那个悲伤的、凄凉的、以忘记情感的浪子,他的心已碎,人只能苟且般存活世间。
他还会不会出现在秦九眼前?
那日离别时,子房以找到了暂时的归宿。他没有问清楚,据说是哪个家族的保镖,这年头当保镖足以赚得一笔不错的财产。可子房却说,这比钱他要留着,留到见到那人的一天,他想去在看看那女子,即便她以成人妻,即便她以逐渐忘了他,甚至都不愿想起以前与他一起闯荡江湖的事,可子房偏偏就要去见她。
她的笑,真美……
桂宫袅袅落桂枝,露寒凄凄凝白露。
秦九站了起来,将喝剩下一半的酒坛子猛的朝前抛出,只听‘啪!’的一声,酒坛子掉在湖中,溅起一片涟漪。他更用力去摇船,尽量不去想这些事,却又偏偏没法子不想。
江南固然是美好的,江南的人美、花美、景美可是,来到江南的人却都很孤独。
没有人会不孤独。
子房是孤独的。
秦九是孤独的。
就连整天看上去嘻嘻哈哈的唐峰,也同样是孤独的。
不过好在,秦九与唐峰还能彼此说话,可子房呢?
子房孤单得很,却从来没人陪他说过很久的话。
当他离开子房决定重新踏上旅途时,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自己寻找了近十年的剑客,竟然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
爱,的确会使人变懦弱。
当年的一对鸳鸯剑侠,早已不复存在。
那一刻,子房在人生的道路上几乎已完全谜失了方向。
而此时,在这粼粼的水波上,秦九也迷失了方向。
尹天瑶站在岸边,远远的看着湖中二人。
看了很久,直到树遮挡了视线,在远处黑暗的尽头,只有一抹淡淡的黑影。
当她遇到唐峰的那一天起,尹天瑶也同样迷失了。
于是,她跑着去买了酒,顾了一搜船,请了一个船夫,喊着去追唐峰的船,却让船夫始终与唐峰的船隔着一定距离,只要她能够看到唐峰的浅淡影子,就觉得心满意足。
她就这样站在穿透,放下酒坛,遥遥看着唐峰,她忽然抬起头眼望桂宫,在这凄迷的月夜虽,她的幽灵是不是也留在了这美丽的湖山间?
究竟什么是爱呢?
唉,一个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却常常得不到。别人硬要给你的,即便好的不得了,是天底下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但我若不喜欢,终究是不喜欢。
一阵风吹过来,她抬起头,才发现刚才前面的小船,连那一点淡淡的影子都看不见了。
他们不知何时以游出去很远,就让这船自己游,随意的游,游到他们从未走过的地方,看一看从未见过的风景。
风中隐约有摇橹声传来,她正想让船夫追过去时,忽然发现船下的水波在旋转。
旋涡中仿佛有股奇异的力量在牵引着这条船往另一个方向走。
这条船竟已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怎么了?”
船夫似乎睡睡着了,等他醒来时,发觉船颠簸的很厉害,不觉惊慌起来。
可是惊慌并不能解决问题。
旋涡的力量越来越大,又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拉着这条船。
船夫只有眼睁睁地坐在那里,看着这条船被拉入不可知的黑暗中。
尹天瑶惊恐看着船夫,想要上去帮忙,却发觉自己根本不会弄船。
她的手已软了。
忽然间,“砰“的一声响,小船的船头,撞在一根柱子上。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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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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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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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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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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