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苏三顿了顿“是因为这个江湖。”
“什么意思?”
“如今天下大乱,皇会的意义是什么?招贤纳士,招募江湖上的好汉为朝廷办事,虽然给官做,那当鹰犬的勾当是怎么也干不来的。以玲珑剑的脾气,会办那事?”
点到为止,话说一半子房自然就明白了。
淮阳王马踏江湖为的什么?
不就是天下太平?
如今天下大乱,几乎每天都有起义的事发生。江州一代明教盛行,新任明教教主郭义兴举兵三万反叛朝廷,被淮阳王的铁骑一夜之间荡平,悬三万头颅于城楼上,朝下往上看,黑压压的一个个全是头颅;又有湘江、南蛮等地起义,大都以明教的名义,有不少义军合并,最多人数达十万,叫什么‘江南联盟’,好家伙,倒是声势浩大,可结果呢?
还不是让淮阳铁骑杀的片甲不留,血流成河不说,明教势力越来越小,有多少教众当了叛徒?
不当不行啊!天下还是君商王朝的,维系着五百年君主制的国家,首辅张江凌,大将军刘景,哪个不是当今天下最狠的角色?
岂能让你说反就反。
眼看着局势越来越严重,君商桀昏晕,当手下的可精明的很。
大将军马踏江湖,震慑天下;首辅大人的新政改革也颇有成效。
这样的一个国家,岂能毁在区区江湖人手中?
无奈啊!
虬髯客为的什么?
江湖!
刘景为的什么?
江山!
说是道不同,可仔细想想,不都是为了天下太平吗?
子房点了点头,也仅仅是点头。
他还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也做不了。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但子房不是侠,或者说他可以成为一个大侠,但他不会那样做。
他心中的天地太小,小到可以只容纳一个人,一个女人;他心中的天地很大,大到可以为那女人一忍七年。
可为这天下呢……
天下的事,关我屁事!
子房又摇摇头,他笑了。也不知是在笑这天下,还是在笑自己。
“好了!”苏三喝完了酒葫芦内的酒,起身扛着酒葫芦便走。
他所走的方向是濠州,他竟又要去濠州。
“前辈要往何处?”子房还是问出了这问题,明明知道答案,却还要问。
“濠州鸣凤阁。”苏三道。
“前辈总是为难鸣凤阁的老板娘,说是吃霸王餐,我看是想吃老板娘。”子房笑着道,他这样一个沉闷的人竟然也会说笑。
苏三停下脚步,慢慢回过头,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感。
“我啊……”苏三看着子房,向来随性豪爽的苏三此刻却为难的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你看我这一身穿着的,一个叫花子,还说什么痴不痴,爱不爱?”
子房沉默了。
他能明白苏三的意思,更能明白苏三的痛苦。
江湖是好的,人也是好的。
可惜的是,江湖是天下人的江湖;而人是一个人的人,那一个人却不是他们自己。
什么江湖道义?
什么正邪不两立?
都抵不过,我喜欢你。
可惜的是,我喜欢的人却并不喜欢我,这……又能有什么法子。
苏三离去了,他走的很缓慢,一步一个脚印,踩在地下,原本稀松的土壤瞬间多了一道深深的脚印。
远处悠然传来苏三的歌声,一个贪杯的叫花子,他的嗓音竟不在沙哑,有那么一瞬间,似乎变得很清脆,歌声曼妙,连绵悠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痛苦,撕心裂肺,又无能为力。
他的歌声似乎在说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很久以前的故事……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如今,我回来了。而你,却已忘了我……
云姑的左手刀以砍了下去,贺子贞的左腿以踢了上来。
手终究没有腿长,云姑手刀还没落下,左腋便感一阵疼痛,手刀停滞半空,顿了顿,整条胳膊便无力的划了下来。
“迷踪拳看的不是拳法,而是腿法。”云姑点了点头,“小子,可算为蒋严争了口气。”她扶着半边受伤的肩膀,转身缓缓走下场。
贺子贞看着云姑的背影,拱手道“我为的是迷踪拳。”
“我知道。”她扭过头“这也不正是蒋严想看到的吗?”
贺子贞不再言语,云姑顿了顿,继续道“蒋严现在怎么样了?”
“家师上月六号刚过世。”
“十几年。他心中这道坎依然没过去。我记得,蒋严还比我少几岁。”云姑黯然一声叹息“罢了罢了。有机会带我去看看令师傅。”
“多谢前辈。”贺子贞道。
他们之间的对话很简单,一问一答似乎只是平常人之间的交流。
但这简单中的含义,却只有云姑与贺子贞知道。
云姑为什么要用左手刀?她明明看到贺子贞的腿踢了上去,却依然不收手变招,依然用老套路;八极拳的沉稳狠斗,云姑在皇会场上一次都没使出来,这哪还是什么八极拳?
云姑是八极拳大师,却打的糊里糊涂,难道她真的因为已经太老?整个人也变得糊涂起来?
贺子贞很清楚,他甚至有些心痛,武林还是那个武林,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但江湖上的人却变了,一代新人换旧人。蒋严去世了,或许他的后半生都活在了痛苦失落中,但他无愧迷踪拳大师,因为他教出了个好徒弟——一个真正可将迷踪拳发扬光大的弟子。
云姑收手了,她是时候该将八极拳的位置交出去了。
场下正有一身着淡紫长衫女子朝这看来,她是来接云姑的,云姑看到她也很温柔的朝她挥了挥手,贺子贞自然也看到了那女子,他们的眼神相互对视,女子眼中忿忿,对贺子贞显然没什么好感,贺子贞却看呆了。
这女子是谁……
“莹儿。”云姑笑着牵过女子的手“老了。不中用,体力可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
被称为‘莹儿’的女子,显然比贺子贞还大几岁。贺子贞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曾经年少的女子,却打败了自己的师傅。
云姑朝贺子贞指了指“蒋严收了个好徒弟。”
被称为‘莹儿’的姑娘朝云姑所指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眼中都有着怒火,气呼呼的鼓起嘴,拉着云姑转身离开。
贺子贞在场上呆立一动不动,他脑中记起的哪里还是胜利的喜悦?哪里还是场外群雄的欢呼喝彩?有的仅仅是女子气愤的神色与她身上淡紫的长衫。
她是天上的仙女?还是人间的美人?
往后的江湖,八极拳会出现一代新人,那个曾打败过蒋严的人,她是云姑的弟子――云紫莹……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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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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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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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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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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