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进些粥吧。”

  碧桃将一碗牛乳安神粥放在她面前,文蕊珠盯着牛乳安神粥半晌,看向青囊先生坐的位置,却见早已没了青囊先生的身影。

  “方才青囊先生才诊出我郁结,你们这么快便煲好了粥?”她觉得自己今日脑子大概是不够用,好多事情都想不通,觉得稀奇。

  大概是没睡好。

  “这是太子殿下早早吩咐御膳房备上的,方才送来,依奴婢说,殿下还是最疼娘娘。”

  文蕊珠愁眉不展,拎起勺子搅动了下馥郁浓香的粥,不解问:“碧桃你说,有时间安排御膳房备粥,却不想见我,是为什么?”

  碧桃紧张的握紧了手,茫然摇头:“奴婢不知。”

  她从来看不懂太子和自家小姐之间究竟是什么走向。

  最开始她以为小姐喜欢白芨的时候,小姐忽然就与太子殿下亲密起来,她也不敢问,更不敢置喙。

  也没见小姐与太子殿下见过多少次面,就突兀的抱在了一起,太子殿下还私闯小姐闺房,于是她们有段时间,每天早上都会检查下小姐的守宫砂还在不在。

  过了那么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太子和小姐订婚了,她们也高兴的不得了。

  但是小姐与太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高兴,为什么吵架,为什么冷战,她们都猜不透。

  但以她们观察,太子是爱惨了小姐的。

  主仆俩面面相觑,两人凑不齐一个脑子,只能大眼瞪小眼。

  吃着牛乳安神粥,文蕊珠的心情渐渐平顺,忽见丰六亲自捧着一盆稀稀落落的兰草,只有叶子蔫蔫的舒展着,与姿态傲然的雪影兰相比,气质差了十万八千里。

  丰六却将那盆兰草放在雪影兰旁边,就好像一棵杂草放在了价值连城的仙葩旁,都是兰,却天壤之别。

  文蕊珠忍不住开口问:“丰六,那是什么?”

  丰六连忙回身行礼,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了般呵呵赔笑道:“殿下说,这是彼岸花,奴婢也不动,殿下让拿进来,奴婢想着都是兰花,习性应当相同,便……”

  “彼岸花……”她看着光秃秃的叶子,矮矮的贴在花盆上,完全没有了彼岸花绽开时的华贵美艳,反而寂寥可怜。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花不见叶,叶在不见花,花叶永不见吗?

  “难道殿下想与我永不见吗?”此言一出,文蕊珠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从腔子里生出一股莫名酸涩的情绪,瞬间袭遍全身,眼睛酸痛,喉咙发紧,想哭,好想哭。

  丰六连忙摇头,生怕自己办砸了事,快速解释道:“不是的,殿下并无此意,殿下说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殿下并非痴傻,所做一切可期,请您相信他。”

  说这,丰六指了指潦草的彼岸花,又指了指高贵漂亮的雪影兰:“两种兰,云泥之别,殿下便如这两种花,今非昔比。”

  文蕊珠想了又想:“可比起漂亮的雪影兰,我更喜欢历经磨难的彼岸花。”

  丰六愣住,收回指着雪影兰的手指,挠挠头。

  不明白。

  方才那话他只是将太子原话改变人称叙述了下,具体什么意思,他揣摩不透。

  隐约猜度太子说的是痴傻时和治好后的两种状态。

  丰六小心翼翼问:“娘娘您是说喜欢傻掉的太子殿下吗?”

  文蕊珠没接话,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是更喜欢傻帝,还是更关心傻帝,那是她可入骨髓的责任,习惯了。

  论喜欢,她更喜欢如今的太子,八面玲珑,诡计多端,却偏偏又可爱又霸道……他还耍小脾气!

  文蕊珠表情越来越严肃,忽然问:“所做一切可期,殿下都做了什么?”

  丰六感觉自己把事情办砸了,太子妃表情那么阴沉,太子知道了会不会剥了他的皮,头皮一阵发麻,丰六心一横,带文蕊珠到了一处暗室。

  他决定先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至于出卖太子后会被如何处罚,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况且,太子做的那些东西,本就是要给太子妃的。

  拔步床的帐幔后,墙面上有一道十分隐蔽的门,其上挂着合和二仙和福禄等,将门缝遮掩的天衣无缝。

  文蕊珠几乎日日都在房间窝着,从未发现这间暗室。

  里面黑漆漆的,碧桃叫来和露,两人一起捧了烛灯先走进去照明。

  房间里的东西就这么在文蕊珠抬头的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雕刻精美的半面妆,黄金的,银的,甚至还有些鸟羽材质的,多不胜数。

  头面,宝石,鸟架,婴儿车,玉笛等等等等摆满了不大的房间,太子殿下显然是不清楚文蕊珠的喜好,因此每样觉的文蕊珠能用得到的,他便多做几个花样,因此墙上柜中,密密麻麻摆满了他亲手所做的心意。

  文蕊珠眼花缭乱,随手拿起一张面具,仔细看来竟是精致完美,十分贴合她面部轮廓,触手温润,仿佛是他留下的温度。

  原来,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竟然为她做了那么多东西。

  多少日夜磋磨,将她熟悉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做的每一件东西都无比合适。

  丰六又拉开一扇帘子,里面竟还另有乾坤。

  掌了灯,里面挂着一幅幅等人高的卷轴,画像皆是展开的状态,画像上的人,皆是文蕊珠。

  前世的她,受伤的她,毁容的她,半面妆的,开心的,伤心的,被雷劈的,逼仄暗室做孔雀舞的……

  往里走,她看到了孩子们的画像,看着看着,眼泪便下来了。

  心头酸涩难忍,像是有人拼命用钝刀子摩她眼眶,眼中火辣辣的,将她眼眶灼烧得通红,泪水也无法缓和她眼眶的灼热酸涩。

  那唯一的全家福上,她大着肚子坐在软塌上轻摇罗扇,两个孩子追逐着玩拨浪鼓,太子殿下坐在文蕊珠身边,一只手抚在文蕊珠肚子上,满脸的好奇,好像感受到了胎动般惊奇不已。

  那全家福上有一行小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文蕊珠泪水瞬间汹涌。

  丰六、碧桃与和露看到这画面面相觑,太子殿下连生孩子的场面都想好了?

  只是题字太不应景,太伤感了。

  与全家福并排的还有一幅,他们穿着大婚吉服,隆重而庄严,手牵着手相视一笑,文蕊珠的笑开心幸福,太子的笑意气风发。

  整个画面透露出两情相悦,情深意浓,一眼万年的亘古之感。

  其上也提了一行字。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文蕊珠泪流满面,她忽然想起青囊先生那句话。

  黄粱一梦,转瞬成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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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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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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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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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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