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咕噜的声音,在诊疗室里格外分明。
“我不太理解。”
“就……老弟你生过一个儿子,但为了领养鱼鱼,把亲生儿子扔了!?”
“你不是说你生不了吗?亏我还同情了你那么久!”
“造孽啊!”
李文俊摇了摇头。
此刻的他,犹如深秋的一片落叶。
枯败,颓废,摇摇欲坠。
“是大鱼儿和小鱼儿的亲哥哥,我的大儿子。”
“算下来,他比阿川还大些,已经30岁了。”
“最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吞噬者。”
吞噬者这三个字,李文俊说的艰难。
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河深吸了一口气,瞳孔猛缩成了一点。
“不可能,吞噬者和胎珥不可能同时降生!”
“这两方……不死不休,永无止境。”
李文俊抬起眼睑,像是在暗夜里抓住了一点微弱的星火。
“河兄,你怎么这么了解?”
“蔚蓝从未出过吞噬者,我们一无所知,催生了鲛蛋,才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
江河收起刚才嘘寒问暖的神色,眉间涌上凝重的乌云。
他缓慢而坚定的推开李文俊的手,打开星环的录制功能。
“因为……我爹就是目前现存的,唯一一个完美的陆生吞噬者。”
“因为胎期剧烈的厮杀,我奶奶生产后身体极其虚弱,没多久就过世了。”
“吞噬者和胎珥同时降生,顶级异种的生死厮杀永不落幕,整个星际海都要动荡了。”
“把你知道的一切,还有鱼儿们小时候所有的资料全部给我。”
“川仔,联系你爷爷,让他立刻来首都。”
……
李文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断断续续的把所有都讲了出来。
围在旁边的所有人,拳头越捏越紧。
尤其是江行川。
他眼底泛上了一抹极具攻击性的赤红,胸膛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
终于……
江行川用力的一拳锤在墙上。
用力的,拳面瞬间涌出了刺目的鲜血。
“这么大的隐患,为什么要想着隐瞒!?”
“为什么试图用记忆清除隐瞒!!”
李文俊颓然捂住脸。
“我以为他死了,我亲眼看到大鱼儿和小鱼儿把他撕成两半了。”
“全都是血,内脏都流出来了……我以为他活不成了……”
“我怕有人探究他的身份,把阿荡一个人的错,歪曲成鲛人都是邪恶的。”
“当年蔚蓝战后虚弱,我怕别的星际以绞杀鲛人为由,发起联合进攻。”
“我怕你们知道以后,就不和蔚蓝结盟了。”
“都是我的错……”
江河还算镇定,他拉住江行川的手腕,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咱们现在是一家,说什么后悔都迟了。”
“解决眼下的问题最……”
话还没说完,整个军部,拉响了刺耳的警报。
这是一级戒备的警报,代表着大范围的有敌来犯。
凯莉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厦。
“外交部部部长凯莉在线。”
“帝国西北海岸线遭遇强规模兽潮冲击,外圈防御点已经沦陷!”
“西北驻军上报,兽潮是特级规模,推进速度极快。”
“最重要的是有组织有纪律,应该有史诗级别的兽王坐镇!”
“西北防线请求增援!”
江行川到嘴边的质问,硬生生被警报声截停了。
西北防线,距离云山港不算远。
看来,刚才的兽潮并不是被击退了,而是海蜥人暂时休战。
江行川当机立断,脱下西装外套。
“老江头,我一线坐镇。”
“等我爷爷来了,你们三个尽快分析历史资料,搞清楚吞噬者的一切。”
“高部长先留下配合,别忘了抽时间制作治疗绷带送往前线。”
“老靳,亦帅,带上散散,咱们即刻启程,记得联络欧sir。”
江行川给了李文俊一个深深的眼神,转身带着人走了。
江河看着内部网上,标注红色感叹号的紧急军务,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冲李文俊伸出手。
“走吧,一刻都不能耽误了。”
江河扶着李文俊下了病床。
哪怕已经是深夜了,办公大厦的走廊依旧灯火通明。
所有的部门,就像被上满了发条的陀螺,井然有序的旋转着。
通讯员马不停蹄的接洽着情报。
后勤在紧急抽调军备物资。
科研部全体出动,检查即将奔赴前线的战舰。
每一个人,都像一颗颗兢兢业业的螺丝钉。
他们一起组成了这台名为“联邦帝国”的庞大机器,维持着机器有条不紊的运转。
江河虽然焦心,但并没有急着直奔档案室。
他不疾不徐的攥着李文俊的手腕,一步一步的穿过走廊。
终于……
偏僻的档案室,到了。
这个房间太不起眼,隐没在军部无数个宽敞舒适的办公室之间。
甚至,连文字指示牌都没有。
防爆级别的大门紧锁着,识别器上早已经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
连忙碌在大厦里的清洁机器人,都遗忘了这里。
李文俊站在多年不曾踏足的档案室门口。
这扇门后……
紧锁着他无法割舍,却又奢求着能遗忘的过去。
只要站在这里,回忆就像一阵阵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吞没。
李文俊眉间尽是压抑的痛苦和挣扎。
他颤抖的抬起手,像是擦拭斑驳回忆一般,抹开厚重的积灰,将手掌按在识别器上。
指纹,声音,人脸,虹膜。
四道锁依次通过。
大门,终于开了。
出乎江河意料,偌大的档案室里并没有摆满文件,反而是空荡荡的。
房子正中间,摆着一台超级智脑。
旁边有一个不大的书架,上面按照日期,整齐的摆放着文件夹。
李文俊启动了智脑后,便无言的坐在一边。
江河用最高倍速看完了视频记录。
良久后……
他长叹了一声,脸上的震惊久久不散。
江河的目光,移向旁边的书架。
他翻看着文件。
这些文件,和视频中大部分信息都是重叠的,最多就是多了一些瑜荡的体征报告。
突然,书架上唯一一个没有标注日期的笔记本,吸引了他的注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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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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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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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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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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