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那阵午后的骤雨,降落之后,从地面蒸发干净。
刚开始,人群里还有许多声音讨论她的名字:
“颁奖典礼上好多人带了手机,场面都拍下来了……本市应该没有学校敢收她了。”
“换个城市呗,或者直接出国,反正她家有钱。”
“也对……”
“她可一点都不惨,被她欺负的那些人才惨。”
“她也太嚣张了,我看当时校长脸都绿了……”
……
渐渐地,讨论的声音弱了下去,被别的新鲜八卦代替,还有月底即将到来的大型考试施压,转移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Χiυmъ.cοΜ
之后的家长会也叫人忧心忡忡。
嘉南在备考的过程中饱受煎熬,如同患上了考试焦虑症,尽管有陈纵当外挂,天天开小灶,效率还是难以提升。
按照以往惯例,在家长会上,班主任会打印出全班人的成绩报告单,并且把几次考试情况汇总,制作成折线图,供家长们传阅。
每个人进步与否,整体趋势一目了然。
这对于嘉南来说,无异于一次公开处刑。
因为她的成绩从中游掉落至下游,呈现出稳步下降的状态。
后来嘉南才想明白,她的过度焦虑其实更多来源于家长会。
正如小时候登台演出,她的恐惧与慌张并非因为跳舞这件事本身,而是担心跳得不好,台下的沈素湘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
考试前一天晚上,嘉南接到了沈素湘拨过来的微信视频通话。
嘉南接通,看见了出现在镜头里的有些慌乱的沈素湘,和她身边有啤酒肚的陌生中年男人。
沈素湘本意是想语音通话,不小心点错,拨成了视频。
她想挂掉,但嘉南已经接了,只能尴尬地继续进行下去。
沈素湘身边的男人是她现在的交往对象。
沈素湘急忙把手机摄像头对准自己,挑起话题:“南南吃晚饭了吗?”
“吃了。”嘉南也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她们联系的次数不多,每次都这样干巴巴。
接下来,沈素湘会例行公事地问问嘉南的学业和练舞情况。
“我退出文化宫了。”嘉南顿了顿,说:“我上次跟你说过的。”
“是嘛?”沈素湘完全忘记了,为了掩饰尴尬,只好转移话题,问起洛陵最近的天气。
嘉南一一回答,没有提明天考试的事。
几分钟之后,结束视频。
嘉南像是松了口气,感觉如释重负。
她拿着试卷去找陈纵,让陈纵给她继续讲题。
陈纵在草稿纸上列公式,每个步骤掰开来讲,直到嘉南能够听懂。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好耐心。
嘉南的反应速度犹如一台生锈的故障机器,运行时经常卡顿。
今天晚上出现了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情况。
一道并不算复杂的等比数列题,她看完题干,每一个字都认识,但非常奇怪,组合在一起她却看不懂,无法理解它的意思。
嘉南缓慢地把题干阅读了三遍,还是如此。
“怎么了?”陈纵觉得她状态不对,放下了手里的笔,去握她的掌心。
嘉南的手掌好像背阴角落里生长的苔衣,潮湿而冰凉。
她问陈纵:“我是不是你带过的最差、最不开窍的学生?”
除她以外,陈纵从未辅导过其他人,无从比较,于是实话实:“我没教过别人。
“但我没有觉得你不开窍。”
陈纵在饮食障碍家长群里每天看着那些家长们分享日常和故事,其中已经退学的孩子不在少数。
“你能走到这里已经很辛苦了。”夜里寂静,陈纵的声音让嘉南感觉到一丝平和,像风徐徐吹过河岸边的芦苇荡。
他对嘉南说:“你是我最好的学生,也是我的骄傲。”
嘉南低着头哭了。
眼泪砸在试卷上洇开,像小小的水洼,倒影着她的无助。她抓住陈纵的衣袖,“我不想写了,想看电影。”
陈纵扯过纸巾擦干她的眼泪,把试卷都推开了,说:“那就不写了。”
他们坐在地毯上看喜剧片,靠着身后的抱枕,手拉手。
关掉了灯,只剩下屏幕上的光,房间变成一座幽静森林,他们坐在山坡上晒着月亮。
电影片头开始播放,嘉南的身体往陈纵那边歪了歪,对他说起自己的猜测:“我妈妈可能要结婚了。”
陈纵偏头看她:“她跟你说的?”
“我自己猜的。”嘉南声音很轻,“视频的时候我看到了桌上有孕妇吃的钙片和奶粉罐,她可能怀孕了。”
“她的脾气好像也变好了,说话比以前更温柔,还感觉有点陌生。”
嘉南回想刚才的视频通话,下结论说:“可能是因为她现在过得很好,而以前过得没那么好……”
陈纵等了会儿,但嘉南没有接着说下去。
电影已经开始了。
主人公行为滑稽,与朋友的互动笑点十足。
嘉南也被逗笑了,她笑着笑着倒在陈纵身上,脸埋在他颈窝,开始闷闷地小声抽泣。
眼泪像煮沸的雪花,簌簌落进陈纵衣领里。
“嘉南,南南……”
陈纵捧起她的脸,叫她的名字。嘉南一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仓皇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她躲进了小花被里。
陈纵把她整个抱到身上,轻轻晃着,拍她的背,像哄襁褓中的小婴儿。
直到嘉南的哭声渐渐平息。
“对不起。”她在被子里说。
陈纵掀开被子一角,把头凑进去,在黑暗中吻了吻她眼角的眼泪,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对不起……我太烦人了……”嘉南觉得突然间的哭泣会让人苦恼,也很莫名其妙,所以道歉。
“没关系,”陈纵抵着她的额头说:“可以哭,不烦。”
“你可能发烧了,额头有点烫。”陈纵说,“家里有没有温度计?”
嘉南:“药箱里有。”
陈纵找到温度计,给她测量体温,她确实在发烧。
陈纵摸了摸她的耳朵和脸,“我们去趟医院。”
*
嘉南缺席了这次考试,直到三天后,她重新回到学校上课。
班主任问她身体怎么样。
嘉南说已经好了,没什么大问题。
当时要请假,必须由家长打电话给班主任。
嘉南只好向嘉辉说明情况。嘉辉去了外地,说让继母去医院看她,嘉南拒绝了,说有同学和朋友照顾她。
嘉辉心大,居然也信。
“多吃点饭,别挑食,要营养均衡,增强抵抗力和免疫力,进了高三压力更大,身体撑不住动不动生病怎么办……”班主任说。
嘉南默默听他说完,离开了办公室。
考试后的课堂基本都在讲评试卷,嘉南没有参加考试,连卷子都没拿到手,只好跟同桌共用。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同桌小声问。
“感冒发烧了。”嘉南说。
“是不是很严重啊?”同桌说:“你看上去真的很‘虚’,我都担心你随时会晕倒。”
嘉南:“现在没事了。”
下课后,同桌主动拿走了嘉南的杯子,“我顺带去帮你接热水吧。”
教室里空气不流通,嘉南感到闷,到走廊上透气。
看见对面楼下的升旗台前有人在拍照,有学生,也有西装革履的成年人。
同桌把装满白开水的杯子给嘉南,嘉南说谢谢,继续远远地看着那群人。
“应该是在颁发助学金,要合影留念,也算作凭证。”同桌说。
“就是知名校友们建立的那个,好像就叫‘阳光助学金’吧,咱们班黄橙橙就申请上了,还有隔壁上的杨竹……”
同桌刚说完,嘉南认出了那群人当中魏春生的背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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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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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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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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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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