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大姨父和四姨父就去镇上报案了。
我让三姨父待在家里,守着点儿,就跟四姨父家的小子去看了看二姨父的尸体。
这尸体就在豁子沟村儿边子上的一个破房框子里。
这房子已经废弃了很久,四面只剩了些残垣断壁的土墙子,那房子的屋顶也已经塌了一大半。
二姨父的尸体就在这破房子的角落里,站立着绑在一个木棍钉成的十字架上。
在这十字架的旁边儿还放着张破椅子,椅子上铺着一块白纱布,上边儿摆放了好些精细的刀子,看上去,那血人就是用这些刀子给我二姨父扒皮的。
我是看得一阵头皮发麻。
倒不是二姨父的尸体有多血腥,反倒是他身上并没有流出太多的血,甚至连伤口都没有。
可见这人给二姨父扒皮的时候,是如何的小心翼翼和平心静气。
这还是人吗?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四姨父家的小子也是搓了搓胳膊,说这是案发现场,问我是不是去外边儿待着比较好。
我看他害怕,就跟他出去了。
在这破房框子外边儿等了也就一个小时都不到,我四姨夫就带着派出所的来了。
不过,这很奇怪,大半夜的,且不说派出所有没有人值班,就算是有,也不可能有这么一大群人一起值班儿吧?
我站在旁边儿,大概数了数,足有二十多口子,而且这些人并不像我之前见过的那些派出所的一样,懒懒散散的。
下车就带着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自动分成两排,将这破房框子给围了起来,然后有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拎着个箱子就进去了,似乎是去验尸了。
最后我大姨夫和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才从车上下来。
那中年人下车便四处看了看,然后问我大姨夫,“老哥,温白在哪儿呢?”
这会儿我这个冒牌儿货就站在旁边儿,和四姨父家那小子往那儿一杵,站在这一堆儿训练有素的人里,是分外的扎眼。
见这中年人看着我就跟没瞅见一样,大姨父猛地愣了一下,随机纳闷儿的看向了我。
我这头是瞬间就大了,心说温白那小子是如此招摇的人嘛?这咋哪哪儿都有人认识他?
心里苦巴巴的想着,我就点了点头,琢磨着他还真是那种人。
瞅大姨父看我,那中年人便也仔细瞅了瞅我,随即那脸上愣怔几秒,就很是僵硬的换上了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嘀咕说,“这一段时间不见,陈叔差点儿都认不出来了。”
你特么肯定是认出来了!
我溜溜了这人一眼,但还是很识相的接下这个茬儿,喊了声,“陈叔。”
那人朝我点点头,借口说要去看看尸体,就跟我大姨父一起也进了那破房框子。
我怕这人在背后嘀咕我,就也跟了上去。
陈叔看看我,没做声,也就没人拦我了。
进了破房框子,我就看那两个身穿白大褂的人已经把二姨父的尸体放下来,平铺到了一张塑料纸上。
一番检查之后,其中一个稍微上年纪的,便过来跟陈叔说,“所长,这人死了应该有两天了,目前没有检查出任何致命的外伤和毒素,有可能是窒息而死,也有可能是吓死的,这个还需要把尸体带回去,进一步检查。”
陈叔点了点头。
我大姨父也是才见到二姨父的尸体,呆滞片刻,回过神,就闭了闭眼,没敢再看,转身跟陈叔说,“这尸体你们可以带回去,只是不知那杀人犯到底为啥害人,还会不会找上门呐……”
大姨父说着,叹了口气。
闻言,陈叔却是安抚说,“这个老哥可以放心,这凶手是个惯犯,在这附近没少犯事儿,一户人家肯定不会去第二次的。”
“可是他要抓我那老丈母娘啊,人没抓走,我怕他再回来。”大姨父很是担忧的说。
陈叔却还是敷衍说,“那正常,这杀人犯就是有个古怪癖好,喜欢抓老太太,一次没抓成,肯定不会有第二次了。”
“真的?”大姨父将信将疑。
陈叔点头,一本正经的回了句,“真的。”
我信你个鬼哦,哪有这么智障的杀人犯?
我悻悻的瞄了陈叔一眼,看他满是敷衍,倒也没拆穿。
录完口供,打发大姨父几人先回去,陈叔说有点儿话要跟我叙旧,就把我给留下了。
瞅着那几人走远,我就问这姓陈的,“你为什么要敷衍我大姨父,那个血人肯定还会司机下手的。”
“大姨父?不装了?”陈叔扭头看我,紧接着背手走到了一旁。
我赶紧跟了上去,皱眉说,“你知道我不是温白,也没拆穿我,那是因为认识我,而且只见过我的照片。”
陈叔点了点头。
我继续说,“还有这些人,也不是普通的民警吧?”
“也不能这么说,我们现在还真就是个小镇子上的民警。”陈叔狡辩了句。
我也没搭他这话茬子,直接问他,“你是不是有法子抓住那血人?”
闻言,陈叔很是一本正经的摇头说,“你不是有法子吗?”
我有法子?我有个锤子的法子啊?
见我俩眼一瞪,瞅着他不说话了,陈叔悻悻的往四处看了看,嘀咕说,“反正这事儿得悄么声儿的解决,不能让老姜家知道姜山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姜山是死是活?也许他已经死了呢?”我扭头压低声音,挑衅的问了句。
我是想套话,可没想到,这姓陈的不上当,直接回我说,“死了就死了呗,我们只负责他家人的安全、保密,他是死是活就跟我们无关了。”
我再问他为啥要保护姜山的家人,这姓陈的却是不说了,还拿话捏我,说我爷爷是个有本事的,我咋就连个贼都抓不住,还问我不抓贼,还在这儿待着干嘛?
这他娘不是你把我留这儿的嘛?
再说了,我也没说不抓贼。
那两个穿白大褂的,把我二姨父的尸体裹起来,就抬着上了车,让俩民警给送走了,这陈叔跟我回了姜家,把那张人皮拿上,就也带人走了。
不过天没亮,他就按我俩商量好的,带人又悄悄摸了回来。
这二姨父死的突然,后半夜大伙儿也都没睡,天没亮,我吃了早饭,让林淼带孩子去补个觉,就出了门。
绕到这房后,就听那柴禾垛后边儿陈叔招呼了我一声,我绕过去,就见这人和俩民警顶着一脑袋的柴禾梗子,蹲在那小旮旯里,正在朝我摆手。
我四下看看,就也蹲了过去。
陈叔抓起一把柴禾梗子,就摁我脑袋上了,这才小声说,“我让人去看过了,北边儿那山上是有不少脚印,但没下山的印子,那血人应该还在山上。”
“围了?”我问了句。
“稀松,”陈叔撇撇嘴,跟我说,“这也没办法,人手不够。”
“那你在这儿守着,我上山去找?”我嘀咕着问了句,其实有点儿犹豫,主要我怕这陈叔不靠谱儿。
虽然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的不行,可那也只是看着而已,这骨子里是真没正行。
“行啊,我给你带俩人,这山不小,你自个儿也遛不过来。”陈叔这脸上一本正经,话倒是说的不咋在意。
“陈叔,那血人不是个普通人,你着点儿真,可别出了岔子。”我皱眉提醒了句。
陈叔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我特么还是觉得不放心,可指着他去抓那血人,更白搭。
回姜家,我又叮嘱了林淼一番,这才上山,陈叔给我派的人是俩瘦高个儿,一个叫沈斌,一个叫王战义,瞅着倒是都挺机灵的。
呃,看着比我这毛头小子靠谱儿。
我仨进了北边儿的山,沈斌就递给我几个炮仗,说找到人就先点了,他俩好赶过去。
点点头,我也没拒绝这人的好意,把这炮仗装进兜子,就与二人分头行动了。
不过,这北山林子密,地儿也大,我仨转悠了一天,一直到天黑也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眼瞅着就差山顶没搜了,我也没着急回去。
想把山顶这块儿搜完,要是还没有,说明那血人很可能已经离开了。
我搜到山顶这块儿的时候,就碰上了王战义,这人拿着个手电,往我这边照了照,看出不是沈斌,也没多说啥。
我俩就默不作声的在山顶搜索,一直找到了北边儿的断崖。
站在这断崖边儿上,往里照,那老深山里黑乎乎的,微弱的手电光就像是照进了无底洞,没有半点儿可以聚焦的点。
我正往那山里照,就听王战义忽然喊了一声,“在这儿!”
闻言,我朝他那儿看过去,就见他用手电照着断崖山壁上的一团老树根,正在仔细往那块儿瞅。
这老树根上,趴了个血糊糊的东西,瞅着确实是个没有人皮的人,不过这血人趴在那团老树根上,却是一动不动的,像是睡着了。
我赶忙凑到王战义身边,抢着关上了他手里的手电,同时也关上了自己的手电。
可就在这时,我忽然留意到,这王战义似乎比我早上见到他的时候矮了很多,而且他这握着手电的手,也是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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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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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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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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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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