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煞,我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三坡岗子挖出来的那口红棺,当时甄老头儿就跟我说,那棺材里是煞,可开棺之后,里边儿是条金花大蛇。
那口红棺材肯定是从牙儿山挖出来的,里边儿的煞气必然是在第一次开棺的时候已经被放出来了。
说起这煞气,那是一种类似于诅咒的东西,虽然煞的种类有很多,是各有不同,但这东西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形成的。
我姥爷才刚死不久,这棺材都还没下葬,这煞气一定是有人封到棺材里的。
可这时候,我已经没时间去想这煞气是谁封到棺材里的了,怎么躲开这东西才是关键。
上次那甄老头儿是用替身儿来提防棺材里煞气的,但是我身上没那东西,这会儿现做肯定也来不及了,也不知用符咒能不能挡住,伸手从兜子里抽出几张黄符。
我也没来得及看都是什么符,抬手就往自己身上贴。
可就在我慌手慌脚的往身上贴黄符的时候,那道急冲到我面前的煞气却是突然偏了方向,朝我右边儿去了。
这送葬的队伍早就被吓散,跑得连个人影都没了,这附近应该没人了才对。
我猛地扭头朝右边看过去,就见,那边的雨地里,之前被我三姨父打成乌眼青的青衫小道士,正端着个贴了黄符的稻草人儿,搁那儿念咒。
这煞气是看不到的,但从卷起的雨幕中,我能看到这股煞气直接冲过去,就钻到了那稻草人儿的身上。
青衫小道士立刻掐诀,就在那稻草人儿的头顶点了一下,可随即,那拿着稻草人儿的手一抖,他就又把这稻草人儿给扔地上了。
瓢泼的大雨还在哗哗的下,那个稻草人儿掉在湿哒哒的雨地里,却是忽的燃起一道蓝火,瞬间连带着那黄符,一起烧成了灰烬。
这小道士顿时是面如菜色,连退几步又拿出了个稻草人儿。
我看这人制不住那股煞气,也是一阵着急,把手伸在兜子里一通乱摸,可也没个像样的家伙事儿,最后就掏出个军用的绿皮水壶。
管它行不行了,先试试再说。
咬破手指,我在这绿皮水壶上随便画了道全阴的八字儿,想把那煞气引过来,封到水壶里,可才画完,这血就被雨水冲没了。
我拿着个水壶正在这儿捣鼓,那小道士却是突然就朝我这边儿跑了过来,是边跑边喊,“兄弟,你干啥呢?过来帮个忙啊!”
这人已经拿出了第三个稻草人儿,估计也是最后一个,所以拿在手里一直没舍得用,但是他跑着,那煞气被这稻草人儿身上的符咒吸引,就一直在后边儿追着。
这人肯定是跑不过煞气的。
听这人主动跟我搭话,之前引走煞气也算是帮了我一把,我也没多想,直接说,“把你手里那稻草人儿扔过来!”
其实,这会儿他已经快跑到我近前了,但那煞气也已经追上这人了。
小道士也没犹豫,抬手就把那稻草人儿朝我丢了过来。
稻草人儿早就被雨水给浇透了,身上的黄符却没湿。
我也没时间奇怪这是咋回事儿,伸手接住,就把这黄符裹在稻草人儿的身上,朝着那水壶口儿一戳,使劲儿一摁,就给它生塞进去了。
果然呐,下一秒,这汹涌的煞气就迎面而来,尽数都钻进了水壶里,看样子是要附到那稻草人儿身上。
等着煞气钻进去,我赶紧把壶盖儿拧紧,附身挡着雨水,用指尖血,在水壶上一连画了好几道镇压邪祟的咒文。
不知道管不管用,但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那小道士大概也是觉得我那咒文不一定靠谱,跑过来猫腰撅腚的,就又补上好几道。
我看他画的那咒文和我一样,也是每样一道,顿感一阵恶寒,心说你他娘也是个半吊子,搁这儿装啥大半儿蒜。
等画完符咒,我拿着那水壶等了会儿,虽然这壶身变得冷冰冰的了,但封在水壶里的煞气却是没了动静。
怕壶身上那些咒文被雨水冲没,我就赶紧把这水壶装进了帆布兜子。
看我赛巴塞巴就把这封了煞气的水壶装起来了,那小道士伸伸手,一脸不乐意的说,“你这小子,懂个先来后到不?这煞气是我先盯上的,也是我那稻草人儿引住的,凭啥你伸手就揣起来了?”
我瞅瞅这人,还是把帆布兜子的口儿扎紧了。
“你!”小道士鼻子都快气歪了。
但是,这人似乎在这附近躲了有一会儿了,知道我有点儿身手,也没敢硬抢。
我就问他,“这煞气就是害人的东西,你要这玩意儿干嘛?”
“小爷有收藏癖,你管得着吗?”小道士没好气儿的回了句,掐着腰,转着个眼珠子,瞅着就是在打坏主意。
我也没理他那茬儿,扎紧兜子,转身就去追那拉棺材的驴车了。
这驴车之前被煞气镇住,这会儿煞气被收了,那毛驴子早就蹽了,可顶着雨,也没跑出去多远。
我紧追上去,把这驴车拽住,就拴在了路边的大树上,然后跳上车板子,往那棺材里看了看,这会儿那棺材里已经惯了好些雨水,姥爷的尸体倒在里边儿,已经被水泡了。
我看的一阵心酸,可这也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赶忙动手扯开铺在棺材里的敛尸布,我就在这棺材梆子上看到了一道朱砂画的阵法图。
这副图应该是遍布了整口棺材。
“人不大,心眼子倒是不少,还能知道这棺材里有问题?”青衫小道士揶揄着,抬手就把被我挑飞那只手臂扔进了棺材。
然后在身上蹭了蹭手,朝我嘿嘿一笑,问道,“你是这家人雇来的先生?”
我很是戒备的摇了摇头,就问这道士,“你知道这棺材里的阵法图是谁画的?”
“嗯?难道你不觉得是我画的吗?”道士没正行的问了句。
“我是觉得你没这本事。”
开玩笑,可以在七日之内滋养出煞气的阵法,没两把刷子肯定是做不到的,要是这小道士真有这本事,还会制不住那煞气?
听我这样说,小道士那没正行的表情僵了一下,这才干笑着说,“这姜山仇人可多,谁知道是哪个下的黑手。”
姜山?这人认识我小老舅?
“小爷途经此地,是好心提醒这老头子,要出事儿,哪知他砸了我的卦盘,还揍我一顿,要不是看在他儿子的面儿上,小爷早走了!管这闲事儿呢?”小道士悻悻地说着,瞄了一眼棺材里的尸体,又是叹气摇了摇头,嘀咕说,“妈的,老子还是头回上赶着要给人看事儿,挨这些揍。”
“你堵着人家的门口子,骂丧话,人家不揍你才怪。”
“我那是提醒他们,这老爷子进了棺材会撞煞,哪知这些彪子,屁都不懂,就知道打人!”小道士蹭蹭鼻子,跟我说,“我劝你也别管他家这破事儿,还是把那煞气交给我来处理比较好。”
我就问这人,“你是怎么知道进了棺材会撞煞的?我听着姜家那些人说,你第一次去姜家数落这些话的时候,那老爷子刚死不久,可还没进棺材,如果你提前知道这棺材有问题,肯定是知道有人在棺材里画了聚煞阵,要用这煞气屠姜家满门。”
“额……”小道士咽了口唾沫,还是死鸭子嘴硬的摇头说,“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我再次确定。
“我真不知道。”小道士还是摇头。
“那你和那人就是一伙儿的!”我装出一副傻愣愣的样子,就把这刀子给拿了出来,诈呼这人说,“那你可是够缺德的,害死了老头子,还想把这煞气收回去,你那同伙儿呢?在哪儿?”
这小道士看我突然就要动手,赶紧不拉着脑袋瓜子,解释说,“真没这回事儿,我是从镇上那棺材铺子听……”
小道士话没说完,突然就闭上了嘴,面色难看的往后退了两步。
“听人说,有豁子沟的来买棺材,就把这口棺材卖给他?”我猜测着掂了掂手里的刀子。
小道士一愣,就问我,“你咋知道的?”
“这不用你管,你就告诉我,干这事儿的是谁,就行了。”
我是胡猜的,这聚煞阵肯定不是棺材铺子的老板自己画的,否则出了事儿,他也逃脱不了干系,一定是有人给钱,让他这么做的。
这得是多大的仇?要灭我小舅满门。
小道士看我黑着一张脸,拿着个刀子也没放下的意思,犹豫了片刻,这才问我,“你和这姜家到底是啥关系?”
“没关系,我哥和姜山是战友而已,但是就算如此,有人要害姜家,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我还是顺着温白的身份,说了句。
这人听我这样说,顿时就来了兴趣,凑过来就问,“你哥和姜山也是战友?他叫啥名儿?说出来,指不定我能认识呢!”
“少套近乎,回答我的问题,那棺材里的聚煞阵到底是谁画的?”我把刀子往前压了压,这小道士立刻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悻悻的蹭了下鼻子,这才小声嘀咕说,“是……是温亦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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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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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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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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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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