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你是这厂里的工人么?”

  江晚安忽然发问,却没有回头。

  少年吓了一跳,刚露出寒光的匕首又缩回了身后,“嗯。”

  “这厂里仓库晚上没有人值班么?”

  “没有。”

  正说着话,原本安静的仓库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车灯的光线从厂房大门的缝隙中照进来,很快传来锁链被拉扯的哗啦声,大门从外面打开了。

  车灯的逆光之下,一道高大的身影越过众人,把江晚安一把拉入怀中。

  江晚安挣了一下,没能挣脱。

  薄景卿将她紧紧地按在怀中,冷冽的声音中夹带着焦灼,“没事吧?”

  江晚安怔了怔,没有回答。

  “江总,实在是对不住,仓库的管理员不知道你还在里面,就擅自把门给锁上了,这也怪我,没跟他们交代一声,我也以为您早就走了。”

  一旁的易九咳嗽了两声,示意厂房负责人闭嘴。

  江晚安却已经回国神,推了薄景卿一下,俩人分开。

  夜幕下,薄景卿的身影挺拔清冷,瞥了负责人和仓库管理一眼,冷冷道,“二十四小时值班都做不到,开什么工厂?”

  “是我们的失误。”

  “失误?没出事这叫敷衍,出了事就叫塞责!”

  冰冷的声音在夜幕下回荡,厂区众人都噤若寒蝉。

  连易九都忍不住为这帮人捏了把冷汗。

  只要薄景卿想,这厂房明天就能吊销所有许可证,直接被查封,甚至夷为平地。

  “整改就行。”

  江晚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张经理,值班的人员重新安排就好,没事。”

  厂区的人还愣着,易九打圆场,“还不赶紧谢谢江总。”

  “谢谢江总。”

  “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散了,江晚安身后那少年看了他们一眼,也转身离开。

  “等等,”江晚安叫住他,“你头上的伤得去医院,我们送你过去。”

  “不用了。”

  话音刚落,‘哐’的一声,一把匕首从他袖子里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江晚安一愣,一下子顿在原地。

  身后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量,薄景卿目光沉沉,警惕的打量着少年。

  少年明显慌张,空气的安静让短短几秒显得格外漫长。

  半晌,薄景卿把刀捡了起来,递给少年,一字一顿,“你的东西。”

  少年的目光紧了紧,“谢谢。”

  “哎!”

  江晚安再次叫住了他,“我送你去医院。”

  薄景卿吩咐,“易九,送他去医院。”

  说完这话,他拉着江晚安离开。

  临走,江晚安还有些不放心的回过头,看了那少年一眼。

  回到家,夜已经深了。

  薄景卿骨节分明的手插进领带里,随手扯开,“早点休息吧。”

  江晚安跟着他后面进来的,就听见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原以为又要被他骂一顿,说自己行事鲁莽之类,却没想到他并未说什么,径直回了书房。

  夜里,北风将阳台的窗户吹的瑟瑟作响。

  江晚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晚餐没吃多少,导致她胃里有些难受,索性下楼找点吃的东西。

  刚下楼,就看到餐厅里一道身影。

  薄景卿一手扶着餐桌,一手扶着后脑勺,弯着腰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江晚安急匆匆下楼。

  “没事,”薄景卿抬眸看了她一眼,勉强直起身,“怎么还没睡?”

  江晚安看着掉了一地的咖啡豆,眉头一皱,“你是不是头疼?”

  “不是。”

  “我给时医生打电话。”

  不等她解锁屏幕,薄景卿便握住了她的手,“不用打了,我就是想冲杯咖啡。”

  看着他面色如常的模样,江晚安将信将疑。

  “泡咖啡,大晚上的喝什么咖啡?”

  江晚安挣出自己的手,把地上的咖啡豆收拾了,转头去冰箱里拿了一瓶牛奶,倒进了奶锅里,给他热了一杯。

  “谢谢。”

  “不客气,反正是你家的东西。”

  薄景卿的目光紧了紧。

  江晚安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身去开冰箱,“你去睡觉吧,我找点吃的东西。”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忽然‘砰’的一声传来,江晚安猛地回头,“薄景卿!”wWW.ΧìǔΜЬ.CǒΜ

  卧室里。

  时天林调整好输液瓶的输液速度,转头叮嘱道,“大概一个半小时要换一瓶,输到明天早上也就差不多了,早上我再来看他。”

  “哎,”江晚安忙叫住他,“输完了怎么办?”

  “输完了你就把他叫醒,让他自己把针管拔了。”

  “啊?”江晚安以为时天林在开玩笑。

  时天林却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瞥了床上闭着眼的某人一眼,“反正他自己拔针管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永远有事情比他自己的身体更重要。”

  江晚安怔了怔。

  时天林走后,江晚安给薄景卿掖了掖被子,看着他昏睡的面庞失神。

  刚刚在仓库,他冲进来抱住自己时焦灼的样子还印在她的脑海中,从认识他开始,很多次都是这样,他的出现让自己化险为夷。

  江晚安摸了摸手腕上那块表。

  她其实很清楚,这是薄景卿爱人的方式,有时候让她感动,又有时候让她不安。

  翌日。

  薄景卿醒来时,江晚安已经去上班了。

  房间里还留着几个空的输液瓶,手腕上贴着止血的纱布。

  不等他多想,耳边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喂?”

  “薄总,昨晚您让我查的那个人查过了,厂区的人说,他不是厂区的员工。”

  薄景卿的眉头皱紧了,“身份查清了么?”

  “根据医院的记录调查显示,他叫冉跃,家里做海产生意有点小钱,不过他跟家里关系似乎不好,父母离婚再婚没人管他,一直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打工……”

  那头的语气顿了几秒,“这个冉跃,大学都没读完就辍学了,还因为打架斗殴进去过,不是什么正经人。”

  薄景卿坐在床边,眉头收了收,幽深的暗眸中蒙上一层寒霜。

  昨晚见到那少年第一面,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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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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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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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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