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时,乐声戛然而止!
方青缓缓放下青竹,似乎也是被这乐声迷惑了心神。
良久之后,他才长出一口气,目中不经意的露出一丝寒光,向着旁边的林北靠近。
就在这瞬息之间,在他们前方丈余距离的蜡黄脸,身躯却是突然抖动起来,跟筛子一样,晃个不停。
吕光半躺在地上,眼睛微微眯着,透过眼帘的一丝缝隙,看着蜡黄脸这奇怪的举动。
“他在做什么?自他通灵出这道幻影之后,还未见他施展出什么厉害的道法?此刻倒像是被方青发出的声音给蛊惑了心神,是以才久久不能动身。”
吕光心思活泛,对眼前此景,当然是大为好奇。在方青所发的竹音停止之际,林北握着掌中那枚令牌,猛地向苍穹深处扔去!
令牌在青色的天空中,上扬腾飞,顿时划出一道灿若流星的光芒。
轰隆~~隆!突然一阵雷鸣轰响,自虚空中传来。
吕光凝神一望,但见那枚升至离地三丈的令牌,飞旋之时绽放出一道耀眼夺目的蓝光。
奇光放射,使得此地仿似烟花飞舞,情景煞是壮丽。
那蓝芒起初只有微微一线,眨眼之间,蓝光已变成磨盘大小,光芒涤荡,放射在虚空之中。这光芒在天地之间仿佛朵朵幽蓝火焰,闪烁跳跃,不停蹦。
“雷霆之怒,苍生永记;长生之神,尊为大帝!”
方青林北双掌合十,默默祷告,口中低诵吟咏。
秋风骤急,但听不绝于耳的诵经语音,由方青林北口中发出,传入吕光耳中。
“九天大帝!”
吕光惊奇之际,突听心海中传来玉魂一声惊呼。
摇曳在虚空中的蓝光,好像被方青林北的虔诚诵念所刺激,猛然大亮,万道光芒,刺破长空!
吕光双眼犹如针刺,酸痛不已,不得不闭上眼睛。
但听耳边风声呼啸,方青林北啸声不断。
片刻之后,只听得周围静悄悄的,杳无一丝声音。
吕光心中奇怪,慢慢睁开眼睛,眼光闪过,不由得被出现在虚空中的这幕奇景给吓了一大跳。
天上凌空盘旋着一团蓝光。
车轮一般大小的光芒中间,隐约可见其上端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老者盘踞在一片光芒之间,形如一座莽山。道道蓝芒,形如箭矢,由他周身,向四面八方狠狠射去。
光芒刺眼,让人无法逼视。
吕光强忍目中刺痛,仰头观望。
但见那玩偶大小的老者,盘腿而坐,似是在闭目养神。一身金丝蝉衣,闪闪发亮,衣服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刻纹字符。
这些古怪奇异的字纹,竟像是长有双腿,在衣服上来回游动,片刻也不停歇。
老者头戴玉冠,脑门却是奇大无比,头部高高隆起,好像寿桃一样,是以玉冠只得带在头顶中央。两道长眉在虚空中摇荡飘舞,上下飞扬。
再看,他两腿之上还横放着一根手杖,色如黑墨,杖身前端,挂有一个紫红葫芦。
“这……是方青林北所观想供奉的祖仙?”
吕光望着天际,遐思暗想。
蓝芒放射不停,犹似一根根细针,刺向上下四方。
此间天地顿时便扬洒起一圈蓝汪汪的荧光,罩在山谷上空。
方青林北双眼紧闭,依旧在不断低语,突然只听林北一声娇喝响彻虚空,“来!”
话音刚落,但见虚空中那盘坐于蓝光之中的老者,骤然旋转起来,风声忽起,仿佛一个风扇,劲风吹向山谷中的每一个角落。
突然!
咔嚓一声。
一道晶莹璀璨的电芒,从九天之上,向着老者,轰然击来!
音似雷霆,震动九霄!
一片虚无的天地中,茫茫夜色下,电光大放,犹如白昼!
“这雷电比之在靖道司上的动静,还要巨大几倍、厉害数分!”吕光看到这道自九霄轰鸣而来的雷电,不禁拿它与前日那劈到九转灵丹的闪电,比较一番。
两者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可同日而语!
天空阴暗,显得这电芒更加明亮刺目。
盘坐在蓝芒之间的老者,被这道声势震天、轰隆作响的闪电击到头上,最终却完好无事,好像常人熟睡时,被蚊子咬了一下的那种感觉。
老者上下嘴唇一碰。
嗡!
顿时一阵颤音仿若龙吟凤鸣,猛然从老者口中发出,由虚空射入众人耳内。
两侧山峰上的岩石,竟是被这声音给震得轰然大动,立即便络绎不绝咕噜噜的从山间滚落下来。
吕光听得真切,土石哗啦作响,从山峰上向静寂的谷中疾速滚来。
尘土飞扬,砾石将至!
吕光大惊失色,看的清楚,暗道不好,不能再装下去了,要是被这滚滚而落的无数石头击中,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山谷转眼沸腾起来,只有蜡黄脸与方青林北他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吕光咬紧牙关,忍住方才被钓鱼叟所击中伤口发出的痛楚,跳起身来,鱼跃向前,一把就将昏迷在地的天婵揽在怀中。
刹那之间,只听山石仿似万马奔腾,隆隆作响。
山石已经滚到两侧山腰处,马上就会跌落在地,把此间掩埋。
一声之威,竟强大如斯,引得山峰震颤,岩崩石裂!
那被方青所发蓝芒砍断无数张手掌的幻影,哀嚎不断,一时间山谷中鬼哭狼嚎,凄惨之景,难以言表。
幻影也摇摇荡荡,浮浮沉沉,周身飘散的紫雾,也是不再真实,仿佛一会儿就会散去。
蜡黄脸眼瞳变得愈加通红,其内竟是有一丝丝鲜血流出,面露痛苦之色!
然而他眼中的杀机却是更胜先前!
他喘息了片刻,双手猛然一握,十指紧紧相扣,仿佛是在用全部的神魂精力去支撑他头顶虚空的阎摩罗王。
瞬息之间,那尊本来如烟似尘的阎摩罗王,马上又凝实起来,就连那一只只断臂,也是像冬雪后的麦苗,急促疯长,完好无缺,瞬间就又忽忽摇摆而动。
“喔?要拼命了?燃烧神魂,逞一时之勇,看你还能坚持几时!”
林北双目一睁,口出讥讽之言。
方青目光一凛,定睛望向前方,缓缓说道:“若要让他神魂永灭,身死道消,以我二者之能,那是手到擒来,简单不过。可现在一看,我们如果还想抓住他,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了。”
若是能借方青林北之手,把这古怪的蜡黄脸解决在此,以绝后患,我也能稍微获得一丝喘息之机,跨过此难。
吕光心思一动,神色却极其淡然,好像出此言论,全是为方青林北所着想。
林北凝神望着蜡黄脸融于夜色中的身影,冷声说道:“跑?对方抱着坚定之心要擒住你。再说,刚才一番激斗,他与我们也是战的平分秋色。我们在前为你冲锋陷阵,你倒还替敌人出主意。”
“不错,适才我们心有顾忌,怕误杀了他,才未出全力。”方青颔首点头,赞同的道。
林北扬起白皙的脖颈,望着夜空中那位依然盘坐不动的老者,轻轻叹了口气,道:“九天大帝,从不杀生。”
“不过,现在已容不得我们不杀了。”方青凝望着前方的茫茫夜色,冷冷说道。
林北皱了一下细长的秀眉,闭目阖眼,仿佛在静静的感觉着什么。
片时之后,她猛地睁开双眸,目中闪过一丝寒芒,脸色复杂,轻声道:“来的人不少。”
钓鱼叟此刻已然脱身而去,一路御风疾奔,朝着西陵郡风驰而去。
王孙公垂首答应,毕恭毕敬的从他母亲手中接过了这片温润如玉的石头,低眉顺目的表情中,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心中冷笑道:“吕光啊,吕光。别管你是走了狗屎运得到什么奇缘偶遇,还是你撞大运得到贵人帮助。这一次,都没有人能救得了你!……哈哈…”
……
来的人非但不多,反而很少,少的用一人来概括,已经足矣。
林北话音方落,钓鱼叟那矮瘦的身影,便从山谷的另一头,一步一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蜡黄脸的眼睛中好似倒映着一片汪洋大海,这海洋里所贮存的不是水,而是血、鲜血!
那红色凄迷的双眼,血丝布满瞳孔,犹如蜘蛛结网,把蜡黄脸的整个眼眸,装扮成了一个血色深渊!
然而,当钓鱼叟的身躯,在他眼前浮现后,蜡黄脸眼中弥漫的暴戾,居然是渐渐消去了,恢复了本来面貌。
蜡黄脸魂海中的神魂力量依然在源源不绝的燃烧着,他供给着头顶虚空阎摩罗王所需要的神魂。而这样一来,他魂海中的念头,便受到阎摩罗王精神气息的干扰影响,变得狂暴嗜杀起来。
“我来了。”
钓鱼叟走至蜡黄脸的身旁,站定后沉声说道。
蜡黄脸深吸一口气,震住魂海中疯狂涌动的念头,面上露出一阵痛色,道:“我知道你会来。”
“所以你已不必再强撑了。”钓鱼叟笑道。
蜡黄脸听闻此话,心念一动,顿时撤去了魂海中与阎摩罗王相连接的那道念头,把所有的神魂力量收回魂海。
轰!
忽然,一声巨响,从山空中向四面八方射落。
旋即那悬浮在空中被蜡黄脸所通灵而出的阎摩罗王,全身瞬间化为一丝丝紫烟,消失在天际。
……
林北默然良久,黛眉微微皱着,突地咯咯笑道:“你们似乎信心很足哦。”
“不是信心,事关我们自己的性命,所以必须要拿下你身后那人。”钓鱼叟应声说道。
林北回眸望向吕光,面色一沉,转头轻笑道:“性命?你们受何人指使?”
吕光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又返回此处的钓鱼叟,心中有些不安起来。
方青咧嘴一笑,童音尖细,叹声道:“真不巧,你这位同伴,我们也是要必须擒下的。”
蜡黄脸自那阎摩罗王的幻影消失之后,就仿佛是经历一场大病才刚刚康复的人,脸色苍白无血,目光呆滞,全身还打着冷颤。
只听他喘息着咬着牙厉声叱道:“长生殿!休要以为我们怕了这名号。当年若不是你们牵头引线聚拢别门他派,我们鬼道修者,又怎么会落得个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下场。”
“通天有路你不走,地界无门你硬来。仙、佛、人、妖、魔,哪一道不能修?你们非要修炼鬼道,杀生杀人,罪业罄竹难书!如果上界降下三灾九劫,还不是我等一界修者与你们一同承受?”林北幽幽叹道,言语中充满了惋惜之意。
蜡黄脸狂笑不止,形如疯子,“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啊!亏你们还能恬不知耻的说出口,修道一途,本是逆天改命之路。扪心自问,你们杀的人难道就少了?”
“五道通天,唯有鬼道入地。亘古以来,故老相传,绝不会错的。天之下为地,地之上有人。阎摩罗王为地界之王,掌握三界众生死期。若非你们鬼道修者,只信奉这一尊祖仙,令它无时无刻不在扩大着信仰之地、壮大着神魂之力,我们又岂会忍痛杀戮你们鬼道修者。”林北长叹一声,满脸愁容。
三界,天、地、人?
吕光听闻此语,神色震惊,恰如晴天霹雳!
方青面色阴沉,一脸阴霾,低声说道:“多说无益。那瞎子既然敢再回来,必定是有什么倚仗。看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很可能是回到哪里,搬来了救兵。”
“那个黄脸老者,是鬼道修者,确定无疑。当年我们长生殿与其他几门道派合力铲除‘阎王更’的时候,我还没有入道,也不清楚事情经过,但我从未听谁说过,‘阎王更’有什么传人啊。这黄脸老者,手中所持的‘三更梆’,岂非正是那阎王更的信物?”林北犹在疑问,沉吟半晌。
吕光越听越震撼,一脸铁青,心中已经把一些蛛丝马迹串联了起来,大概得知了两方对话的前后因果。
似乎这修炼鬼道的修者,很是难以对付啊。
我现在被这蜡黄脸给盯上了,再看旁边那个侏儒,也不是那么好应对的。这二人,一个修道,一个修真,真是奇怪啊,他们怎么会听命于那位诰命夫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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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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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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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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