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光自从那日在梦溪潭淬炼身体,五脏六腑恢复生机之后,与那古怪老者相谈中,也是得知了不少隐秘之事。
一个家族屹立在世,府中必然会有一门镇家气功,而此门气功又绝大部分是那开辟家族的惊艳绝伦之辈创出的。
譬如,萧姓一门,便有钓鲨功为镇族绝学。
同理,萧家枪肯定也是萧姓氏族存身立命的无上气功。
萧锁寒眯着眼睛,从眼缝里透出的冷意更加让人发寒,但他对萧的出言解释,却丝毫不以为意,仿佛一点也不害怕有人知晓他的来历底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可见,他对自己的超然实力,有着充足的信心。
萧的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心之意,额上的冷汗也更加绵密了。他劝诫吕光尽早放弃认输,实在也是无奈之举。
若能看见的胜利的曙光,谁也会力拼到底。
虽然吕光先前神出鬼没的将几个马贼击杀在地,但萧仍然不认为吕光有着跟萧锁寒一战的可能。不止是境界的差距,兵器也在这时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影响。
周围的马贼眼看吕光呆在当场,以为他已被萧这番危言耸听的话吓得丢魂了,随即发出一声声怪叫。
“这小子还没打就要认输喽!”
“赶快跪下,磕头认错!我们当家的大发善心,就饶你不死。”
“认输,认输,认输!”
马贼们的声音响彻天地,为萧锁寒呐喊助威。以期能够用这种方式扰乱到吕光的心神,令他未战先怯。
十几名萧姓弟子,此际望向吕光孤立无援的身影,心内也是生出些许的愧疚之意。他们本该与吕光并肩战斗,然而他们的身体里却生不出半分力气。
秋风静静的拂过人影绰绰的萧府门前,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个立在当中的孑然少年。
有人期望他投降认输。
有的人希望他誓死拼搏。
吕光不为所动,微笑道:“我说过,那一箭,你得还我。”
萧锁寒脸色顿时一沉,寒霜满布的面容上从嘴里挤出一声大喝:“杀!”
银光一闪,绚烂的光华舞出一幕天萧地网,把吕光包裹在内。
光晕流转,秋风震荡。
萧锁寒手中的枪,挽起一轮枪花,形状不规则的枪头上,闪现着夺目的寒光。
枪尖笔直的朝着吕光疾速刺去!
叮——!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在场中化为波纹向四周悠悠荡去,余音绕耳。
吕光没有武器,唯有闪电般的从背上的箭袋中抽出一根羽箭,反手握住箭身,眼见那精光闪闪的枪尖,朝他胸口猛力刺来。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挥臂向上,箭头与枪尖相触,闪身下压拨开枪杆。
他没有招式,全凭反应。
秋阳落在来人身上,走动间荡起一粒粒金子般的光芒。他浑身上下,像是携带着百两、千两、万两黄金而来。
光彩夺目,金光闪闪。
“是你!”
只见萧锁寒煞气凌然,直视前方,死死的盯着来人。
他脸上的肌肉已近扭曲,目中泛起弥天恨意,足见对来者是恨之入骨。
他狞笑道:“那一箭没射死你!今日我定要你命丧当场!”
来者微笑不语,对萧锁寒的宣战豪言,不以为意,神情一片轻松,踏步直走。
一众马贼像是被来人身上所散发的逼人气势震慑住了,竟然齐整默契的让开了一条通道,仿佛众人是在夹道欢迎他。
萧锁寒面含怒意,对来人竟敢公然轻视他,感到颇为震怒,目视着一步步走向他的吕光,寒声道:“原来吕光就是你。好,好!”
此言一出,场中登时喧哗四起。
马贼们瞄向吕光的目光里,透着无尽的愤恨之色。
“这小子,居然自己来了?真是找死!”
“大当家当日就是被这小子给偷袭了一箭?”
“谁说不是!卑鄙无耻!”
“杀了他!杀了他!”
马贼们的杀声嘶喊,汇聚成一道通天洪流,将吕光的身影淹没其中。
而幸存下来的一些萧家弟子,则是满面愕然,难以置信。
一句句肆无忌惮的骂声,回荡在秋风里。
吕光丝毫不惧,神色很是冷淡平静,;脸上甚至还挂着一层戏谑讥诮的笑意。
他扫视四方,最后将目光落在石阶上的萧锁寒,淡淡的道:“你的命最多只值十两黄金,我给你十两,你去死吧。但是,你要买我的命,也得看看是否能杀死我!”
闻听此声,马贼们一起皱眉。全都是跃跃欲试,一副恨不得要把吕光碎尸万段的样子。
一股猛烈的怒火从萧锁寒内心中骤然升起,他恶狠狠的瞪着吕光,道:“你?小小的分家弟子,也敢跟我叫阵?”
猛地听到分家二字时,寂然良久的萧登时身形一颤。他仿佛是从悠久的沉睡中苏醒了过来,艰难的转过头,望向场内。
但见,一个瘦削的身影,被群贼围在当中。那凛然不惧的面容里闪动着无比自信的神采。
“萧……吕光。”萧枯槁的手掌紧紧的按住腹部,哆嗦的嘴唇上下碰撞,发出一句轻轻的呼唤。
那望向吕光的目光里,隐隐夹杂着一丝愧色。
吕光余光一瞥,眼见那日在宗祠大殿中威风八面说一不二的萧,此时居然犹如一个孤寡老人,无依无靠,孑然一身的默默跪坐在青石台阶上。
他来此已久,自是听到了之前的事情。对萧的切身悲惨遭遇,心中微微升起一丝怜悯。
“族长,有我在,你且安心休息。”吕光眉头皱在一起,安慰道。
虽然吕光对这萧家没有多少牵挂之情,但此刻这马贼的大当家咄咄逼人,誓要杀他。
此事,现在已到了非战不可的局面,更何况先前墨小瓶去梦溪潭通晓他时候,也把前因后果一并告知了他。
这位当日他一箭中伤过的大当家不可能放过他。
况且他自己所受的那夺命一箭,也需要有人偿还!
与其东躲西藏,不如直面危机。
退无可退,惟有迎敌向前。
然而,事情的变化,是出乎他意料的。萧少寒竟是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敢下毒暗害萧。
萧的目中腾起深深的感激之色,眼神里充实着对吕光的信任。
即使他也清楚吕光自身的实力,但他仍旧是抱有一丝殷切的希望,幻想着吕光可以一夫当关。将这些贼人赶尽杀绝,驱出萧水城。
“吕光,你,你要小心。我听说你只有锻体第七层的修为。如我所料不差,此人乃是炼气第一重的境界。锻体与炼气一境的差距实在太大,犹如天壤之别。”萧喘息着,终是将这番话说的完整。
他想尽力帮助吕光,奈何不胜毒气,无力为继。仅能将一些情报坦言相告。
“还好我昨夜生出气质,已是锻体第九层,与炼气第一重也只不过相差一层。”吕光听着,身子微微一震,暗暗有些庆幸。
听到吕光与萧的对话,萧锁寒则冷面相待,不发一言。
吕光突然道:“你既是要杀我,那我们来一场对战如何?外人不得插手,生死各安天命。”
萧锁寒闻声一怔,而后阴沉的面容,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笑意,道:“我没听错吧?你说,你要跟我一战?”
“没错!”吕光肯定的答道。
萧锁寒发呆良久,猛地发出一声大笑:“哈哈——哈哈……”
他笑的眼眶都已微微湿润。
这笑声仿佛也把伫立在场的马贼们给感染了。
众人一个个笑的是鼻涕眼泪横流,一时场中狂笑声震天动地,哄然大起。
吕光不为所动,一丝愤怒在他心间缓缓的波动着,然而他面色仍是风轻云淡,一派悠然闲适。
“笑够了么?”吕光冷眼四望,淡淡的道。
萧锁寒的眼眸里放射出一股奇光。
他的面色倏然变得凝重起来,收起自傲轻蔑的心态,认真的道:“好一个生死在天。不过……你若以为我会答应,那就大错特错了。虽然不知道你在耍什么花招,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萧锁寒非是那等受到刺激,就头脑发热的勇夫!”
“兄弟们,杀!”萧锁寒尖声喝道。
呼声一停,站在吕光周围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马贼,竟是一起出刀挥剑,向他猛力击来。
杀声大作!
凛冽的刀锋上荡漾着寒冰般的晨光,织成一张巨网,将吕光紧紧包住,密不容针。
层层叠叠的马贼,用手中的兵器,把上下四方,挡的是密不透风。
任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都是无法泰然应对。
任谁在这样的合围之势下都是不能安然逃出。
人群耸动,马贼们配合默契。这一波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堪称是无孔不入。
无论哪个方位,都是堵得死死的。
噗!
噗噗!
……
听,一声声闷响乍然在场中升起。
只见,那围在吕光最前面的几个马贼,却是离奇古怪的犹如断线风筝,争先恐后的飞至半空,而后重重摔在地上。
嘭……!
几人逐次落在坚实的青石板上,发出络绎不绝的响动。嘴里俱是喷出一口鲜血,染得衣襟一片腥红。
几人略微挣扎,便是倒在血泊中再也无能起身了。
吕光反应迅速,挥拳出腿,迅猛利索的将他身前几人一一打飞。
这时他的表层皮肤,硬的宛似精铁土石。普通攻击,根本无法伤害到他。
有几个迎在前头的马贼,见此一幕,不禁是眼神里泛起一丝迟疑之色,挥动的兵器也随即停滞。
他们心中顿时升出一股惧意。
而后方的马贼也彷如被这种古怪的氛围所传染了,居然也马上停止了攻击。
只在眨眼之间,几名马贼就倒地不起,不知死活的横在当场!
马贼们心中一凛,畏畏缩缩的不敢向前。
他们虽不怕死,可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更令他们感到恐慌的是,之前毫无见到吕光有一丝动作,而那几人便在弹指间飞出圈外,跌落在地,口吐鲜血了。
众人目中无一不是露出讶异骇然之色,望着吕光的眼神,如看鬼魅!
惊恐至极!
奄奄一息的萧,神色一震,仿佛回光返照,眸子里闪烁着炽热的光泽。
萧锁寒一脸沉重,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了吕光的修为并不是锻体第七层,甚至与他相比也在伯仲之间。
吕光神色从容的站在马贼们的包围圈中,遥望着萧锁寒,蓦然说道:“你要让你的属下当炮灰吗?”
死的毫无价值之人,便如同飞灰。
萧府门前,杳无声息,静如幽谷,仅有秋光游动,晨风拂过。
萧锁寒的眼眸里倒映着天际的浮云,他的心思也飘动如云,考虑良久,方道:“好,你我相战,不死不休!”
萧锁寒心中自有良策,眼见吕光厉害非常,情势逆转。
他暗思,这些属下就算如潮水般涌上去,只恐也是自寻死路。如果是境界修为差距不大,那以人数的优势,还方可一战。
然而,这吕光分明是隐约有着炼气第一重的实力,跟自己算是势均力敌了。
而己方这些手下,最高的也只不过才有锻体第六层的修为,根本无法与此子抗衡。
萧锁寒脑筋转动,暗道:“只要我将此子拖上一时片刻,等到军师与老二汇合至此。那时再收拾残局也不迟!”
他目光扫向场内,脸色风云变幻,也不知在作何感想。
吕光猜测,此人必定是在思考什么策略。
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道:“若我估算不差,你那军师跟二当家,此刻想必已被截住了。”
萧锁寒心头一震,失声道:“截住?莫非萧家早有先手?”
“你以为勾结萧少寒的计划便是天衣无缝的吗?”吕光一脸高深莫测的道。
萧锁寒闻听此言,神色复杂至极,再无怀疑。
他与萧少寒此次齐心同力铲除萧家的计划,仅有三人明晰。
倘若不是萧家早有准备,已经对己方的阴谋料敌先机。这吕光是断然不会知晓萧少寒也参与了此事。
萧锁寒宛似困兽犹斗,愤怒的火焰在他心中燃烧,忽然冷笑道:“杀你,我一人,足够!”
秋光正好,吕光忽视了萧锁寒的滔天杀意,他缓缓说道:“今日天气不错。”
“是不错。”萧锁寒冷声道。
吕光的双目陡然射出无尽寒意,顿声道:“真是……秋高气爽杀人日。那一箭,也该还我了!”
秋意浓,杀意也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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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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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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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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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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