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君……孤断你双足,剜你双目,实属无奈之举!孤的心比你要痛上百倍、千倍不止……”
金色堂皇的宫殿里,满身伤痕的男子坐地后撤。
面前蹲着的红衣女子,手握一柄烧红的烙铁,靡丽的笑声渗得男子的面色狰狞,他额头上的青筋直跳,齿关锁紧时,视线满生哀怒。
女子的眸子幽幽转动,上前狠厉的摁住对方的双足,眉梢吊着矍铄的蛮劲。
“啊——”
烙铁烧红的花纹,直接印在男人的腰间。
耳畔却只有男子的低声闷哼。
殿内满是湿漉漉的血迹,男子的双足被女子缠上白纱,依旧止不住的淌血。
“你这人太过顽固,何苦执拗要逃离孤呢?是孤待你不好吗?”
这周国的“凤君”之位都予了你。
那是旁人企及不来的荣华。
她的唇角勾着苍凉,回想两年前在战场上鬼迷心窍的救了男人,明明知晓对方铮铮傲骨,桀骜难驯,更是敌国与她对战的男子。
但是她偏偏不顾朝臣劝阻,执意许了他国夫之位。
两年里,她扪心自问,待他甚好。
在太医们都说束手无策时,她硬是固执,不解衣带的照顾了他七天七夜。
最终他在第八日翕然开眼。
宫里的人都惊诧极了。
只是男人在醒来后脸色冷淡,哑然不语,并不领她的情分。
她对此并不在意,继续照顾他虚弱的病体,十指染上阳春水为他洗手作羹汤,又为了哄他欢颜,亲手在他的殿前挖了十亩地,种上南国生有的红豆树。
只是她投以真心,却得不到他的片刻温柔。
他的眉头总是锁着桀骜乖戾,与她疏离的很。
没想到白日里,竟有宫人前来禀告,那一度被认为是个哑巴的“凤君”,居然和送晚膳的宫女耳语了?
她的面色忽地冷成一片。
但是来至他的寝殿时,和往常般没有两样,依旧挂着温柔的笑靥,只是手指绕上男人的肌肤时,她的眉头忽而狠动……
男人的胳膊被向上提拉时,蕴藏在体内的武功直接被废。
她将玄青色的铁链从他的足底穿过脚背,锋锐的弯钩在宫灯的照拂下,泛着铮铮冷厉,并且用狼烟熏盲了他的一只眼睛。
“凤君,孤要你时,可对你百般纵容,但若你要背叛孤,孤断然要你生不如死。”
言语过后,她的心稍有安宁。
此时她的左手握着红烛,眸光丛生妖冶,指间捏笔,不紧不慢的蘸那朱颜,在他的瘢痕上面细细勾出一枝冷梅。
她的冷眸,带着无限媚丝,端看男人雕琢精致的眉眼。
男人那双阴翳的鹰隼眸被白绫绑缚,眉头紧绷,俊美清朗的脸庞蒙上寒霜,肌肉在不自觉的收缩。
双唇痛苦得在颤栗,但是倔强的不与她言语。
她微微俯身,将手指贴拢他冰凉的肌肤,男人瑟缩的脖颈直挺。
“你想干嘛?”
粗粝的声音尽显惶乱。
她的眼里夹杂怜惜,又派生浓稠的深情,凤尾却勾着餍足的笑意,下颌抵在男人的肩窝,将脸庞贴紧他的脖颈,声音娇媚:“往后,可不许这般了。”
那日过后。
她待他更加的温柔,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月摘予他。
时间平静的过了十月。
她犹记得除夕夜至,宫里忙乱不已。
冬雪覆盖在红栏金漆的琉璃瓦顶。
“啊——”
一阵又一阵的嘶嚎,揪着宫人们紧绷的心弦。
她在狩猎时,从山崖上滚落,受了重伤,满头紧着冷凝而出的汗珠,眉头蹙得痛苦。
男人看着病榻上的她,眉眼里布满不忍。
他缓步上前,行为较往日收敛了许多,自从他沦为废人,便少了那与生俱来的傲骨,在她的面前变得时常瑟缩彷徨,眉里皆显温顺。
她孱弱得呼吸紊乱,双眸看向前方忐忑的男人时,抬手招徕间,眉目莞尔,“凤君,过来。”
冰凉的手指勾过男人的脸庞,动作轻得生怕划破对方的脸颊,“孤要你好好的留在身边,只要你听话……你想要的,孤都愿意为你做,你可是知晓?”
“这……”
男人心里悸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的手指忽地被握紧,掌心里淌过一条红绸,眉头瞬间紧蹙,他知晓……这平静的十月里,她时常在夜里顶着红烛,亲手绣制喜服。
也因这般,所以……累得在狩猎时分了神。
宫里的人皆言女帝生来尊贵不凡,幼时便被赞有治世的经纬之才,周国的女子从不屑于女红。
但是女帝为了他,竟亲手绣制他封后的华服。
他的薄唇轻颤,手心感受到一阵紧捏,她的身体不堪重负,内息窜动得没有规律,他的眸光不忍,喉咙滞阻:“陛下,且好是休息。”
“凤君,这一生孤是做了许多错事,可是从不后悔!”
“若有来世,孤还会不遗余力的,将你留在身边,若是孤死了……你定不能安于独活,每逢孤祭,都要思悼孤啊!这黄泉路冷,你且放心,孤会等着你,你断不能背叛了孤。”
“哈哈哈哈——”
她的笑意疯魔魑魅。
男人的心间一颤,声音粗哑沉沉:“你都知晓了!那你……”
“孤欠你的,理应还你。孤不怨你……”
她在这十月里,看着男人难得与她相敬如宾,但知晓他早就筹谋逃离,便故意设计,在她最为虚弱时,让他有投毒的机会。
她将一切看在眼里,也在等他反悔。
但是他没有。
她的手指蓦然收回,四肢已然无力,眼波里流转的却皆是脉脉温细。
男子蹙着眉头,声涩阻碍,“你还有旁的心愿?”
“孤此生妄念和你拜个天地,现在……罢了!”
她的话语平静,唇角的温柔系挂着,但是喉咙里汹涌的黑血猛然窜升,在男人靠近时,直接吐在他俊美的脸庞上。
迷糊的视线,缓缓昏聩……
她忽地想起周国的传说,“只有拜了天地,这黄泉路上才会有红绳相系,若有来生,定不会将前世痴情的夫妻拆散……”
可是——
她没有机会了,这大红的华服终是穿不在他的身上。
他不会同她拜天地礼。
她知晓在他的国家,喜服是要新娘绣制的才算合仪,无奈她手脚粗笨,花了整整十月,方绣制出那“龙凤呈祥”的图案。
若是早知道他如此狠心,她就不依那规矩了,这人都抢了?不体面的事情都做尽了,何必固执的遵循那正儿八经的规矩?
在他匆匆走后,再看不清身影时,她的目光方沉沉闭合。
失望与无奈,也是轻松。
她终于有了理由,放他离开。
没成想男人前脚刚走,耳边便有人斗胆步近,她无力的躺在床上,瞳孔征得蓦然放大,眼睁睁的看着至亲对她心狠投毒。
衰微之时……
她的目光钻进红色罗帐,那是她为大婚而准备的,轻盈的幔帐在风中恣意摇曳,她的唇角勾着笑,苍凉又美好,静静的等待死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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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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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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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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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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