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出手之前,并用眸光屏退了堂中众人,眼前的人是个颇有胆识的能才,也很懂得他心里所想,只是聪明得过分就有些愚蠢了。
但是他并不想弄死姜卿言。
他惜才,尤其是一位不惧生死的人。
至少在此刻是的。
姜卿言反手做挡,一个旋即侧身,直接避开梁宸招招狠厉的凶险,梁宸眸光染上一丝笑意,继续与姜卿言过招。
两人在堂中上下其手,都未得到半寸便宜。
梁宸继续行动,招式凌厉,姜卿言旋身轻盈,让人猝不及防。
“言大人,好身手!”
“不过——”
“你没有必要让着本王,有什么招数尽可以使出来。”
“本王并不会留情的。”
姜卿言依旧做着阻挡的动作,梁宸伸手而来,她直接以四两拨千斤之态势绕开,脚步轻盈,宛如踏在九曲盘莲,每一寸的挪动都如舞姿般轻巧灵动。
梁宸判断着姜卿言的招数,只觉得清奇,昔日从未听说过有姜卿言这号人物,倒是对面前这家伙多了几分赞许,眸子渐渐的散出温光。
最终梁宸停手。
“这几日领军作战的人……是你?”
他判断出来那位金甲银枪的新战神。三日前,营中传来萧鹤堂死在漫天冰雪的消息,但是翌日却在战场上传来将士们的呼喊,他还惊愕半晌。
但是那人的招数并不是萧家军的套路。
梁宸一直在疑惑,到底是何人?
只是他的“影卫”打探了许久,都没有得到结果,北魏朝中的人也没有给他带来半分眉目的消息。
梁宸也是很少会赞许北魏中人。
眼前的这人便是少有的。
当年的萧家军和后来的萧十三,也是他难得佩服的人,萧家男儿满门忠义,最终全都战死沙场,他们一腔孤勇的抱负,偏偏愚忠的死在自己人的手中。
梁宸看向姜卿言,眼里多了几分复杂,“言大人这般的拔萃!屈于北魏……属实有些可惜,你若是在我金梁,必定大有作为。”
这六尺身的男人,让梁宸喜欢得不行,少有这般让他服气的人。
金梁国中的很多男人,都不及这矮小子的半分。
姜卿言忽而抬高目光,颔首作低姿态,唇角勾着轻笑,因为营帐中没有旁人,她也没有任何的拘束,直接开口道:“九皇爷,言卿此次前来,只想同您谈场合作!”
“合作?”
“你是想让本王退兵?”
“那你能给本王带来什么?”
“只要败者才需要和谈,莫非言大人已经认输?那不妨按照本王所言,割让十座城池,立二皇子为储君,可好?”
这是他眼中最为大度的让步。
梁宸言语间,眉眼里尽然是他的讥笑,自带着一分挑衅。
姜卿言听着梁宸的提议,浅浅一笑,并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九皇爷是为何人谋事?金梁王都里的那位……可是随时架着一把刀子于王爷府前,皇爷何故为他那般卖命,言卿觉得您更有为君之能。”
梁宸忽而一笑。
“言卿,本王劝你莫要狂言!这掉脑袋的话……莫不是你真的不怕死?”
姜卿言抬起脸庞,眸中自带一股温婉,“死亦如何?言卿……若是怕死,怎敢来见九皇爷?”
明明是一句再是平凡不过的话。
但是梁宸对视间,忽而感到胸口窒闷,停了半晌的心跳,宛如听出一种女儿家誓死追随丈夫的决心,莫名的撩拨和勾引。
这家伙——
简直是有毒。
梁宸觉得应该是自己喝大了,居然有些脑子发热到迷糊了,忽而淡淡的笑了起来。
“你这人不仅长得像姑娘……”
“这话语间,也自带了几分媚啊!”
姜卿言扭头避开梁宸发红的眸光,那灼热的视线,弄得她脸生生的刺疼。
梁宸的目光正好落在姜卿言的侧脸,盯在姜卿言耳垂的方向,眉头忽而一蹙,抬手趁其不备,便直接扯掉姜卿言的发带。
“魏国眼下无人了吗?还是瞧不起本王,居然派一介女子同本王议政?”
姜卿言的青丝散落,直达腰际。
她的目光微微抬起,看着梁宸背对自己,男人的声音显然恼怒,她尽量平复心情,淡定的道:“昔日周国全都是女人为上,北魏和金梁也曾有太后坐镇朝堂的先河,九皇爷介意女子,莫不是也在瞧不起您的亲母?”
话音刚落,男人的目光穷凶极恶,猩红一片里自带滔天盛焰,但是侧目落在姜卿言那张清明的脸庞时,忽而视线顿了住。
整个人宛如堕入魔怔后的呆滞。
眼眸里居然错落出深情。
姜卿言也怔在了原地,见男人抬手来摸她的脸,脚步瞬间退后半步,目光警告的落在停在空中缓缓收回的手。
梁宸将拳头紧握,再次看清姜卿言的脸庞,忽而笑了,“你是何人?”
“九皇爷,方才在想什么人?”
姜卿言从梁宸瞬间坠入惆怅的目光里,明白过来梁宸认错了人,而这人她心中有个答案,那声音不断的在心里刺挠,告诉她那是她甚是熟悉的人。
“你胡说——”
“本王没有想任何人。”
姜卿言忽而抬起眸光,自带了几分柔弱和凄迷的破碎感,声音喑哑,虽然是装出来的模样,但是心里也有几分疼,“九皇爷,见过我二姐是吗?”
“他们都说我与二姐很像。”
“九皇爷——”
“是将我认成了二姐是吗?”
姜卿言抬高脸庞,端望着正陷入踟蹰的梁宸,声音又显几分哀伤,“我二姐她怎么样了?她过得可好?她真的恨透了当年的和亲吗?”
话音刚落,梁宸将目光缓缓的落下去,再次看向姜卿言,忽而想到曾在三年前的宫宴上见过姜卿言。
那时他便在惊叹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绝色的女子?
姜茶有三分,便让他爱到骨子里。
傅雪茹有一分,便让他能糊涂半晌。
这十分汇聚于一身女人,当年他可真的是羡慕死谢珩了!
只是眼下再次看向姜卿言,他并没有贪恋姜卿言的美色,他明白让他痴迷的女人,只需要三分就够了,多一分少半分,那都不是姜茶。
也无人能比拟姜茶。
姜茶是个温柔又率性的姑娘,是他这三年里,可以放弃皇位的女人。
也是让他这个无比高傲的人,最终被人拿捏的致命罂粟。
梁宸忽而眸中湿润,再次直视姜卿言氤氲的目光时,声音略微暗沉,“她不好……她来到这里的三年间,都在想你……无比的想你!”
“她说这辈子只有家中三妹,在她出嫁那日,哭花了眼。”
姜茶那时并不知晓萧鹤堂。
在出嫁时,姜茶偷偷的扭过面庞,看到姜卿言的脸上滚着湿润的两道泪痕,那是真的为她伤心落泪,姜茶每一年都在府中思念姜卿言。
甚至苦守着院中的那株芍药花。
最后芍药花枯萎了。
她没有等到花开,也没有盼到来人。
姜茶蹲在墙头,默默湿了眼眶,但是她的懂事,从不让自己哭出声响。
梁宸在城中发布通告,让人将开花的芍药送进府中,但是金梁不养芍药。
他怀中抱着哭软了的姜茶,女人的声音很是无助,从前的骄傲没有了,懂事也不存在了,只是那么倚着他,面白的无比凄惨,“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后来他趁她熟睡,骑马出了金梁王城,买来了价值千金的芍药,上头点着水珠,不让其枯败,没想到当他回到府上,姜茶居然被人抓进了宫中。
梁宸手持着血刀冲进回春宫,在大雨天,于空荡荡的殿内直指傅雪茹,没想到傅雪茹妖娆得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惧怕他,略显风骚的衣不系带。
三年前,他偷梁换柱,用傅雪茹换了姜茶。
那时的傅雪茹满身狼狈,像是受惊的小家雀儿,胆颤心惊的,眸子里满是害怕,并不敢忤逆他的想法。
而他要傅雪茹勾引年逾八十的老皇帝,让其气血两亏的死在温柔乡。
傅雪茹一直听命于他。
因为梁宸在金梁位极人臣,坐拥数十万大兵,她也明白梁宸终有一日会反了冲上金銮殿,功高盖主的人,从来不会视功名于浮物。
而梁宸确实比那昏庸的老皇帝更得民心。
梁宸一直没有将傅雪茹看在眼中,直到那夜闯入宫中,他看着傅雪茹饶是平静的扭动腰肢,最后媚笑开口:“九皇爷,深夜入宫有何事?”
他不屑于她的媚骨,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宛如平视薄雾,“姜茶呢?是你抓了她?傅雪茹,你怎么敢?”
梁宸喑哑声撕开怒意。
傅雪茹垂头轻笑,最后脸色冷沉下来,借着黑夜的一道寒光,脸庞半阴半阳,莫名的招惹,也无比的猖狂,手指轻轻一指殿外。
大雨中,姜茶满身伤痕的被人死死摁住。
她站在那里,身影清冷可怜。
梁宸瞬间紧张到不行。
傅雪茹看着梁宸手握着刀刃的手,颤颤巍巍,她忽而讪笑,“威风凛凛的九皇爷,没想到也有怕的时候啊!”
这种拿捏别人命脉的感觉,她无比的痛快。
傅雪茹看的出来姜茶在梁宸心中的分量,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这么的高。
听闻姜茶目前还是干干净净的姑娘!
梁宸舍不得染指那般洁净的人。
“只是不知晓……江山和美人,哪个于九皇爷更重要?”
梁宸狠狠瞪向傅雪茹,那杀人如麻的目光,怔怔的愣了傅雪茹一瞬,但是殿外反绞着姜茶双臂的“暗卫”,直接伸手捏住了姜茶的喉咙。
姜茶那双本就半死不活的眼睛,更是痛苦无比,喉咙里呛着一口苦涩,面色滕然刷白,脸庞被迫高抬,声带压迫得喊不出话,也更加让人心疼。
“你若是敢杀我!”
“本宫必定让你的爱妻陪同,黄昏路上,有她作陪!本宫并不孤独。”
傅雪茹的目光与梁宸对峙,以为梁宸至少要和她对峙一翻,许是会和她比试心狠,比谁更先懂得害怕?
梁宸从来都没有心的。
在他为了玩笑,侮辱她的清白那时,她便恨在心中。
但是没想到——
梁宸没有半刻的犹豫,直接丢了刀子,冲出殿外,他径直的往姜茶冲,没有准备同傅雪茹做那些勾心的计量,但是傅雪茹也明白,那一刻她赢了,又偏偏输的体无完肤。
她拿捏了梁宸的命脉。
可是也莫名的看到了这个世上她不信任的东西。
原来有人真的将爱,看得比任何事物都要重要,她无比的羡慕姜茶,那个平庸到不行的女人,明明没有任何本事,只会给人带来麻烦的女人,竟然被梁宸宠在心坎。
傅雪茹冷笑。
全然是不敢相信。
而她只能侍奉在那个半只脚迈入棺材的老男人。
她的生活这么的痛苦,可悲,可怜。
傅雪茹看着梁宸靠近姜茶,她抬手让“影卫”将姜茶钳住,“你若是再敢靠近一步,本宫便让姜茶死在你的面前。”
话音刚落,梁宸眉头满是凶戾的看向傅雪茹,“你这个疯女人!放了姜茶,要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王爷——”
“你说的,本宫都信,只是本宫,本就过得狗都不如的日子,这昏天暗日的,你说姜姑娘这么干净的人,也去经历一番,可好啊?”
傅雪茹言语间,仰头便笑了起来,她变得肮脏不堪,凭什么要让别人痛快,她怕死?不,她早就是生不如死。
唯一想要活着的念头,不过是要折磨世人。
那些待她不起的人,她一个都不会饶恕。
“你疯了!”
梁宸咬牙切齿的骂。
“是的,本宫早就疯了!不过……本宫怎么舍得你们都清醒啊?”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跪下来,当我的一条狗!像当年,你掐着我的喉咙,要我臣服你一样……我要你也受我当年所受的痛。”
傅雪茹冷着的脸庞,忽而又笑,倏然又狠,手指绞着身前的薄衫,最后挑着媚态的眸子,轻轻的笑了,“皇爷,本宫只是这么点要求?你不会不做吧!”
“你——”
梁宸狠狠的看向傅雪茹。
姜茶的喉咙被人松了力量,她沙哑的声音,气若游丝的开口:“阿宸……不要!我死不足惜,可是皇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不能被人欺负的。”
梁宸有一腔抱负,若是成为君王,必定能保佑金梁。
这三年间,只要她开口,梁宸便什么都可以做,不发动战争,不施暴百姓,开动粮仓,救济难民,信任忠臣,大兴科举……
也让姜茶慢慢的喜欢上金梁。
喜欢上金梁的九皇爷。
只要她蹙起眉头,男人便会心乱如麻的感到慌张,然后蹲在她的身前,一脸虔诚的无辜,“是不是本王做得不够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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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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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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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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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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