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卿言也有些膝盖跪的生疼了,晨时接了好心人给的一块馍馍啃着,此时肚子有些难受起来,想着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散了去。
“咕咕咕——”
肚子叫唤得不停。
姜卿言的眸子露着难色,便想着寻一个茅厕解决人生大事。
“应该不会我一离开,就出来的!”
姜卿言给自己安慰,便起身离开,放着摊子和男人,就单独上茅厕去,在天灵盖都得到了舒爽之后,姜卿言浑身抖了抖的,提起裙摆。
伸手一拍脑袋。
“哇——”
“谢珩!”
姜卿言知晓谢珩被白布捂了好久,她就那么跪在那里,顶着阳光都觉得闷热,谢珩岂不是妆都要花了。
这等下可不好议价啊!
姜卿言提着裙摆冲上前去,但是还没有迈出门户,迎面一个布袋便将她裹了起来,真的是拉完腿虚,而且前方的人都是有所准备。
定然是高户!
姜卿言暗自骂了句“娘。”
***
在昏黄的红烛照耀下,姜卿言睁开了眸子,看向了面前的人,她没有任何的不耐,倒是梨涡转动绵软的春波,眨着似水的眼眸。
风月居的老板娘,她是见过的。
而且面前的这位老板娘显然是看中了她。
她方才在布袋里,便听到了外头的人的议价,并且讨论她这般的货色值多少钱,这些可都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这在宣城最有名的青楼,能让老板娘连连赞赏,姜卿言自己都觉得好像是值得骄傲的一桩事。
姜卿言也没有任何的扭捏,便直接开口:“老板娘……方才你们说的!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
风月居的老板娘姓贾,有些胖,那张脸生得即精明又慈祥,让人对她眼波里转动的算计都能忽视。
贾老板看着姜卿言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
姜卿言忽而噗嗤一笑,“都入了这里?哭能有什么用?而且我现在都是寡妇了……往后就算是嫁人,也没有什么好出路,若是能得贾老板收留,这许是我的福气。”
“不过——”
贾老板眼睛眯成一条缝,显然对姜卿言的话语并不相信的,仔细的又打量了一圈姜卿言的脸庞,莫名的想起上月在风月居里招摇的画面。
“你是……那位女扮男装闯风月居的姑娘?”
姜卿言点了点头。
“呵……怪不得我说你这小娘子,怎么这么眼熟?”
贾老板在“龟公”回报街上有位好看的小娘子“卖身葬夫”时,她便起了兴致前去,说实话他们风月居里也不乏绝色,但是缺一些新品。
姜卿言在街上的那幕,宣城里的人都有目睹,皆是赞许姜卿言的容貌。
贾老板看惯了许多生得娇俏的,也是第一次被姜卿言那清净如菩萨的脸庞所吸引,只不过她并不知晓姜卿言为了那“素颜妆”,是多么的起早用心。
“你说吧!有什么目的?”
“要来我这风月居。”
“我见过不少的姑娘,也敢接不少的生意,但是你这种……我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贾老板狐疑的看向姜卿言,声音冷冷淡淡,姜卿言倒也是不怎么去装,直接坦诚的道:“你别瞧我……看着柔弱的!可是我志向高远,一直仰望入楼。”
姜卿言胡诌的一桩话,将身旁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眸子都不约而同的撑大。
属实是初次听闻有女子这般言语。
姜卿言继续不避讳的道:“言卿,也不瞒贾老板了!自幼我也是书香人家的女儿,自幼被指定了姻亲,偏偏我夫君那个地方不行啊!”
“姐姐,你可知晓……”
“我那种欲求不满的委屈啊?”
言语之间,姜卿言将脸埋在手里,整个人靠在了床上的桅杆,贾老板听着姜卿言那三声颤动的哭腔,瞬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同情。
贾老板兀自上前,将姜卿言揽过怀里,递上一张丝巾,“姑娘……姐姐懂你。”
“姐姐——”
“幸好我那夫君死的好。”
“可是谁甘于做寡妇呢?我也是知晓宣城人杰地灵,总是有出手阔绰的人家,我宁愿去有钱人家做姨太太,也不想后半辈子就守寡了。”
姜卿言“嘤嘤嘤”的啼哭起来,抽噎断断续续,当真是要把肺都伤坏。
“不过……做女人嘛!能有无数个夫君,谁只要一个男人啊!我才不要去伺候别人……我生的也不赖,怎么也得是旁人伺候我才对啊!那些男人,都配不上做我的夫君!我要他们在我面前俯首当狗。”
姜卿言妖娆的看向站在门口的龟公,那魅惑众生的视线里,将两个男人弄得脸色羞红,瞬间背转过身,好像姜卿言的一颦一笑荼毒罂粟。
“姑娘,你说的对啊!只是太多女人都想不开。”
贾老板甚是佩服姜卿言,自己都被说得有些向往做“妓女”这门高尚的职业,她苦口婆心的教导风月居里的人,但是依旧有人要逃,或者存钱要赎身。
可是能入青楼的姑娘,哪里又有家呢?
而且进过青楼,又有谁真心收留呢?
“姐姐——”
“若是你觉得言卿可以,往后言卿就跟着姐姐了,姐姐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姐姐让我站着,我绝对不会坐着。”
姜卿言的眉头蹙着,但是声音娇媚可人,贾老板给弄得眉心欢颜,直接握住了姜卿言的手腕,笑得和蔼:“大妹子,你说的是什么话?”
“其实风月居啊!”
“真没有你想的那般,往后你在这里,就是我自家姐妹了,你喊我一声姐姐,我也定然将你当亲妹妹看待,断然不会委屈了你。”
姜卿言软糯的低眉顺眼,道了声:“嗯。”
***
风月居里,不过五日的光景,贾老板便为姜卿言造势宣传,“倾国佳人,人间嫦娥”的名声很快传至每一位宣城百姓的耳中。
姜卿言驻足在窗边,身上披着缥缈的薄纱,肩上和胳膊都系着纤细的绳带,妩媚多情的似一尊敦煌壁画。
楼下有许多来往的客人,抬首看到她一眼,便忽然的停住了脚步,一群人撞在了一起,好不狼狈。
她忽而唇角扯开,温柔的眼窝,让那些男人痴痴迷醉。
姜卿言忽而关上窗户,转过身的那刻,脸色瞬间阴沉,暗暗唾骂一声:“恶心。”
谢珩倒是润玉许多!
姜卿言莫名的想到她伸出手安抚谢珩的场景,男人的脸色红润,但是却绷着神经不敢动弹,简直是可爱得不行。
只是——
谢珩那日在街上听闻失踪了。
姜卿言让风月居里的小厮帮自己去打探,一直说没有那日她夫君尸首的消息,可是谢珩那么大具的活人,按理说凭空消失。
“还是没有消息吗?”
“是的。”
姜卿言忽而脸色一颤,莫名的有些担心谢珩的安危,不过猛然抬手拍着自己的脑门,喜笑颜开的道:“也好啊!”
她这几日尽是顾着担心谢珩了,居然忘记她现在可是最好的机会,能逃了呀!
谢珩也盯不上她。
“不过,卿姑娘,我听闻衙门……”
“衙门怎么了?”
“严查了城隍庙无人认领尸体,还有请城官,讨伐了街上没有公文私自摆摊的小贩,您说……您亡夫的尸体,会不会与此事有关?”
姜卿言睁大了眸子,“你是说我夫君,被关入衙门了?”
“是的。”
姜卿言忽而捂住脸庞,呼吸尽量憋住,眼睛忽闪的眨动,声音断续的道:“好……你先下去吧!”
“卿姑娘,你莫要太伤心了。”
“等一会儿,您还要前往陈大人那里!”
小厮同情的视线看向背转过身的姜卿言,脚步很慢的退出厢房,最后阖上门时,还不忘哀叹,“卿姑娘,实属是重情重义!”
“分明夫君都是那般的混账,你还是放不下心。”
“哭得这般的难受。”
姜卿言在小厮离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但是控制着音量,“靠!谢珩,也太倒霉了吧!哪家的皇帝,能有他这么经历清奇。”
***
在宣城里有一个规矩。
每位新花魁,都要将首场营业设在陈府,说是要经官老家审查,其实不过是为了满足陈韬豢养“后宫”的私欲。
姜卿言必然是不能幸免。
众人都说她是宣城最快开张的主儿了,因为她自幼擅舞,还懂得琴棋书画,那张颠倒众生的媚态,也让人三生难及。
也确实只能让旁人艳羡。
姜卿言出楼时,许多闻讯而来的风流男子都来目睹她的容颜,隔着一张红色的纱幔,众人朦胧中看清了姜卿言的脸庞。
一身清透的薄纱,红色最是艳丽。
眼角的那颗红痣点翠出勾人心魂的美。
山茶花香,让人醉生梦死。
此时有一小少年忽而上前,直接勾脚绊倒,伸手碰上了姜卿言,身旁的人快速拉开小少年,姜卿言眸子里冷漠的瞥了一眼,冷艳的垂眸,厌烦的上了轿子。
帘子落下。
姜卿言快速的伸手摸向腰间,方才小少年跌倒之时,给她递来了一张纸条,她快速扫过,看着上头熟悉的字后,再次掀开了帘子,看向小少年离开的方向。
远处的小少年被男人抱了起来。
那清朗隽永的男人,朝她落来很是安静的眸光。
莫名的让她安心不少。
尽管她本身也不太担心。
但是此次居然觉得有谢珩的陪伴,她好像并不会觉得奋斗的那般的孤独,谢珩信上言语已经搜罗到证据,只需要她今晚拖住陈韬。
陈韬也是只老狐狸,断然是有所惊觉。
只是——
他这人赌自己命长,就算是逃命,也要先是风流。
谢珩并不担心姜卿言不能自保,却还是不忘在信上最后提到:“娘子可安。”
这简短的四个字,让姜卿言莫名的觉得宽心。
原定十日的宣城之行,谢珩居然扭转成了五日,姜卿言明白他断然是听闻了风月居的宣传,要将她今日送至陈韬的身边。
而谢珩也只能在今日完成所有的事情。
五日前,风月居安全。
所以——
他并不在意。
这样子也方便了他独自涉险,让姜卿言留在风月居里,吃好喝好,倒是让他很宽心。
但是今日过后,风月居许是不能再护住姜卿言清白,故而他无论怎么样,都选在了今日回来,给姜卿言音讯,并且要让陈韬付诸代价。
***
“陈大人……再喝一杯啊!”
姜卿言提着酒盏,眼波在暧昧的红烛光晕熏染里,更生出几分妖冶,她先是仰头饮下,又笑着看向陈韬。
此时也不知晓谢珩都拿住了什么证据。
不过——
谢珩既然如此言语,那么她也安定了思绪,一门心思留住陈韬这个人,男人那双眉眼生得很多情,一直红着面色痴痴的看向姜卿言。
美人劝酒,盛情难却。
陈韬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姜卿言很快的让陈韬醉在了身边,也许是男人自身放轻了戒备,毕竟面前不过是一位娇柔的女子,又能有什么威胁。
“大人——”
“不知晓您这边平日里都爱怎么玩?”
姜卿言的言语一出,陈韬瞬间懂得姜卿言的弦外之音,眉眼都笑得弯起来,“陈某人……是很怜香惜玉的,还得看姑娘的主意。”
“那阿卿可不信大人这张嘴的,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们的这张嘴啊!最会吃人了……阿卿怕怕呢。”
“那我怎么做,才能让卿姑娘不那么怕呢?”
姜卿言伸手便按住男人的大腿,眼睛忽眨,直接扯下自己腰间的红色细带,眼神勾住男人的视线,笑得明媚招惹,“阿卿……要将男人给绑起来!”
“啊——”
这“骚婆娘”可真会玩!
陈韬倒是没有在意,便点了点头,“若是这般……能让阿卿姑娘放心,就顺了阿卿姑娘的心意。”
姜卿言上前将红绳绑在了陈韬的身上,动作温柔间,还带着笑意,手里握着一把烛灯,时不时的将“烛油”滴落陈韬的身上,瞬间成了白色的蜡。
陈韬笑得愈加开颜。
姜卿言绕在陈韬的身边,轻暖的呼吸呵在陈韬的耳鼓,男人试了试动作,直接笑了起来,“卿姑娘,这般可是捆不住我哦!”
“嗯……”
“那人家本身也不是真的要绑大人呀!”
姜卿言前一秒还温柔低语,但是下一秒看着陈韬被哄得开心,她抬手便用力的劈在了陈韬的脖子,男人闷哼一声,直接垂落脖子。
“靠!你以为老娘真要和你玩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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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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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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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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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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