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跑出来的打更老头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糟老头子,居然能在西王庙找到活计。
他却不奇怪,因为他从头见识到了,西王庙是如何大变样的。
北边儿的山被挖开一个大口子,精壮的汉子们喊着号子,每日都用大车和鸡公车拉回大块儿的石头。
十天前,两个石灰窑出产了第一批石灰,并立即被一伙儿官军运走。
汉子们有活计倒罢了,好些遭灾的女子也不用出卖色相,在湖边干活呢。
那啥玩意儿,面罩口罩?看着奇奇怪怪的,也不知道为啥卖得那么好。还有成衣,麻包,斗笠……还是俺们江南的女子手巧,啥都能做出来。
那伙儿飙里飙气的外来人,也不知什么来头,还搞出一个奇怪的作坊。
那个作坊也不知有啥用,每天里吞下上百坛的酒,却只是吐出一小车的酒,那叫一个香啊……呸呸,江南都遭灾了,还这么糟蹋粮食,真是罪过。
上百只马蹄踩踏泥土,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几乎走出作坊群的打更老头儿避让到一边,只感觉到一阵风刮过,然后声音远去,这才睁开眼睛。
“夜里奔马,也不怕摔死!就算有火把,也不能这么干呐。”
打更老头在心里嘟囔一阵,便往湖边去。再绕湖一周,他就可以回去休息喽……
李响在西王庙的吊桥前勒马,“希律律”的声音惊动了墙上的乡兵。他的胯下是韩彦璋购自西夏的大青马,在大周已算良驹,却仍被三层重甲压得喘不过气。
“马上开门!”
李响奋力将一块铁牌扔到墙上,喝令道。
一位乡兵大保捧起铁牌查看,心中了然,满面堆笑道:“原来是李指挥,可否放下面甲,让在下看上一眼。”
面甲取下很麻烦,李响索性直接推到头上,露出一张焦躁的消瘦脸庞。
“劳烦李指挥,放下吊桥!”
岳父那边的状况十万火急,李响也顾不得什么素质了,直接拍马而过。
姓吴的乡兵大保将铁牌交给停下的那位骑士,看其拍马走远,这才擦把冷汗,咽下一口唾沫,“是谁惹到了这位李指挥,竟然如此不管不顾?罢了,反正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掺和的。”说完瘪瘪嘴,继续打盹。
轰隆隆的马蹄声践踏着石板路,两边的房屋大院陆续亮起灯火。
李响在自己租住的大院儿前翻身下马,一边往里走,一边随手把拆下的甲胄组件扔掉。
今日值夜的杨营东早早地把丁史航拉出被窝,听到马蹄声时他正说着湖东边儿的流莺多漂亮,多水滑。
丁史航哪能跟一位长辈讨论女人?于是他面红耳赤地听着,在心里幻想诸多刺激场面。
还算没忘了自己的职责。
听到外面的马蹄声,这几天有些发飘的杨营东一个翻身下床,提起钢枪就奔向院门,“他娘的,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西王庙跑马?!”差点迎头撞上解开甲胄的庄主。
杨营东嘴里一个饱嗝,身上一个机灵,背上一层湿汗,酒醒了。
杨营东低着头上前,一边帮着庄主脱下重甲,一边转移话题道:“庄,庄主,怎么这个时间回来?”
丁史航站在堂屋的屋檐下,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讷讷不敢言。
“吹号,敲鼓,让所有人集合!”
李响哪有时间抓丁史航和杨营东的小辫子?他直奔自己的卧室,留下一句话:
“所有人,能拿多少物资,就拿多少物资,重点是药品和面罩。给你们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叫醒本庄主!”
杨营东心中一惊:肯定是有了不得的大事,会是哪里呢?
十息时间后,悠长的牛角号声和急促的牛皮鼓点声,以李响所在院落的前街为起点,惊醒了整个西王庙。
鼓号声响之前,草草披了件袍子的方维良和张老头,以及顶着黑眼圈的雷达已经出门。
大牛安顿好二十多位官军骑士,来到前院,马上被方维良等人围住了。
西王庙内外的庄丁,巡逻的正往回跑,歇下的立即起身。
凡是李响这伙人够得着的火把火盆都被点燃,春夜似乎被加温了。
本地的乡兵、官差、家丁,以及大户人家、避难官绅、外来商户,这些人如何能泰然处之?当然是一边派人查探消息,一边忐忑不安地起身。
许多人心惊胆颤地想:不能是方腊军又打过来了吧?
库房被打开,大车被套起。什长和牌子头呼喝斥骂,将静谧的夜晚搅个稀碎。
“都别急,听我说。”大牛压低声音,让方维良等人冷静,“是德清县城出事了。”
“被吹成战力第一的方天定突然参战,老寨主升起了三只红色孔明灯,已经十万火急。”
大牛面前的几人彼此对视,都被惊到了。
方维良摊开手,语气微颤道:“不可能啊,前些天韩招讨使派兵打到过德清城下。运进去一些兵员物资,还把大半的伤兵百姓撤离了。”
“依照常理,德清县城应该士气正旺,怎会突然到城池将破、十万火急的地步?”琇書蛧
杨营东和丁史航猛地点头,赞同方维良的分析。
雷达对战阵一窍不通,只是努力瞪大眼睛,让自己提起精神。
张老头想到了什么,眼睛微眯,袖中的双手捏着衣料。
大牛低下头,神色低沉地说道:“庄主说,说……方腊军有可能,很有可能往城里扔不干净的东西了。”
空地上寂静了几息时间。
方维良喘不上来气,抓着自己的胡须,看向张老头。
杨营东、丁史航和雷达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奇地看着张老头。
张老头坚定地说道:“凭咱们老寨主的本事,方腊军除了将染疾的尸体扔进城,我老头子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在瞬间摧毁守军的斗志。”
杨营东几乎一个趔趄要摔倒。
丁史航和雷达认知不到方腊军做法的可怕,只是愤怒而已,却不明白几位中老年人为何惊恐如斯。
方维良嘴巴几乎没张,声音像是随时要中断,“方腊逆贼,居然再次冒天下之大不韪?”
张老头怎么说也在明月庄后山搞过类似的“实验”,他觉得自己身为这方面的半个专家,有必要给丁史航和雷达两位年轻人解释一下,方腊军的做法到底有多可怕。
“你俩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染疫的尸体填埋,便不必担心瘟情扩散?”张老头看着两个年轻人,摇摇头,“想得太简单了,尸体飞入城内这段时间,以及触地四散的过程中,便已经开始传播疫病。”
“填埋尸体的人,很可能感染疫病,总不能把这些人都杀了吧。只要方腊军继续向城里扔不干净的尸体,纵使填埋得再快再深,瘟情也难以挡住的。”
“大周立国之前的那段末世……哎,几万人的大城都挡不住瘟情,最终酝酿出瘟疫,被列入史书。德清县城那种小地方如何幸免?”
树挪死,人挪活。
树不挪可以活,人被困就得死。
方维良闭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自己的见解,“庄内有医卫处,有越来越多的大夫,用得起药的人家也不再是少数。两位不知道瘟情攻城的可怕,倒是情有可原。”
“总之别说是双方鏖战的德清县城了,便是我明月庄备上三年的药品,也顶不住方腊军这等做法。只要被对方围着打,就逃不过人人染疾、防守崩溃的下场。”
“难怪庄主如此焦急。若是几天之内能够解围就罢了,一旦超过某个天数,染疫人数多起来,再勇武无畏的勇士也无心战斗了,城破的下场是免不了的。”
丁史航和雷达终于明白了方腊军的狠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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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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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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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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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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