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逸一个箭步,从泥地里蹿到青石子路面上,脚腕里蘸满了泥。
他看向前方宽敞起来的大路,镇子里的建筑鳞次栉比。
群山连绵,在他的身后隐没。
“啊,这是人烟的味道。”
江逸仿佛历经八十一难似地张开双臂,但迎接他的只有暴雨。
他拧了拧湿漉漉的衣服,大把水渍流落在地上。
但这样寸衣湿哒哒地披在他身上,还是有点不舒服。
于是他干脆脱了,夹在腋下。
回头看着两个衣服透明、正显焦头烂额的女生:“看见没?如果你们觉得难受,就像我这么做。”
江瑶上前推了推他:“贫嘴!”
“唉。”江逸扶额叹了叹:“我把你们当兄弟,结果......你们还是没能放得开。没能把我当兄弟。”
江瑶也笑:“你就是个弟弟。”
“不过我们还是要走快点,尽量提早找到歇宿的旅馆。”江逸又说。
“为什么?”
“我夜观天象,空气潮湿,温差较大,水蒸气易凝结。这是起雾的征兆。如果我们在雾里迷了路,那就不好了。”
江瑶诧异道:“你还会这些?”
“在山里留意得多了,自然便知道点。”江逸心虚笑笑。
“是真的啊,但不用那么麻烦,你们看!”白琳指了指前方。
不远处,一团白皑皑的雾气正充斥着道路中间,朝他们弥漫开来。
江逸:“......”
“算了,我们走快点,在雾里最好互相拉着手,这样应该就不会走脱。”
三个人成一排朝前行走,江瑶在中间,江逸用右手拉着她左手。
没过多久。
他们的身影彻底被雾气吞噬了。
隐隐地,大雾里听到一道女子轻笑声:
“呵呵,真不错,是我的菜。”
江逸问:“你们有谁在说话吗?”
江瑶和白琳都摇摇头。
那又是谁?
是幻觉吗?
而且自始至终,江逸感觉有一道极其猥琐的目光,盯着他,尤其是他脱光掉衣服的上半身。
令他不由自主瑟缩住了身子。
不可以涩涩......
随着脚步的往前,雾气愈发浓郁。
而那些建筑江逸记得明明不久前就在眼前,现在却反而像不论怎么走都走不到,一直在他们前方指引着。
江逸耸了耸鼻翼。
雾气的味道,不止是咸湿。
呛鼻。
雾里面有某种介质,十分呛鼻。
对了,那就像是......
血腥味!
雾气好像不是由雨水凝汇而成的,而是掺和着鲜血沫子。
江逸猛地定睛看向前方。
越到里面颜色越深,整片雾从白雾过渡到红雾。
而且雾气浓郁得极其可怖,几乎看不到半步之外的人景。
抬头望去,天空悬挂着无数红云,灿如朝霞。
不正常。
这样的天气,绝对不正常!
如同隐没了什么妖邪,在里面悻悻作祟。
江逸赶紧转头道:“瑶姐!”
没有回应。
“瑶姐......白琳?”
不可能走丢的。
他们分明牵着。
奇怪......
江逸猛地鸡皮疙瘩一颤。
他意识到了什么。
牵着他的那只手。
依旧柔滑。
只是冰冷、干燥。
没有一点正常人的温度。
他脖子梗上凝了一层的寒意,机械僵硬地转动脑袋,好像身边隐藏着大不测!
在自己旁边的那个人影,究竟还是江瑶吗?
他不敢确定。
姑娘,您好,是人是鬼?芳龄几何?
他想开口说话,可是竟然惊恐地发现,喉咙里硬生生咽不出一个字!
就连视线权限也被那诡异的雾气拦断,读取不到旁边‘人’的资料权限。
更加可怖的是,在这只手的拉扯下,江逸身体竟然不由自主随它迈动脚步,即便想要停下也做不到!
自己只能听之任之,就连一丝反抗也做不到。
它又是怎么做到的?是什么时候从瑶姐手上接过自己的?那么她们两人呢?
江逸冷汗兢兢。
不为人知的黑暗里,有一只手拉住了你。
但在这只手的背后,究竟是什么?
它将要把自己带往何方?意欲何为?
答案不得而知。
亦或者。
这只手......是在指引着自己什么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的脚步在一座宅院里面。
那种全身冰凉被操纵的感觉消失了,他转头看去,旁边的诡异存在已经不见踪影。
“这里是?”
宅院门口栽着红色枫叶树,院门口一行布满青苔的石头台阶,立柱位于两侧。院子里流水滴石清响。
刚才那种诡异蹊跷之感荡然无存,雾气也早已弥散,面前景致错落色彩光润,一切都霍然明朗。
江逸看清周围情况。
甭提白琳和江瑶不见踪影,就连影汪也已经不在身旁,现在他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预感告诉他,线索就在眼前,他微微凝神,就要向宅子走去。
“女儿啊!你可算过来了——”
宅子门忽地扑棱棱打开,一个杵拐老妪热泪怆然地冲出院子来。
女儿?她在对谁说话?哪里在?
江逸环顾四周,可没看到其他人影。
‘啪’!
老妪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激颤。
“女儿,女儿,你回来见我们啦,你答应我们的话啦?”
“我?”
“女儿?我?”
江逸张口惊愕愕地手指着自己,诧异十足。ωωω.χΙυΜЬ.Cǒm
他怎么就成了老妪口中的女子身?
可他看了看自己身体,又尝试动了动器官,嗯,没变,自己还是那个男人气概爆棚英姿飒爽的少年。
不知怎么地他竟然稍微有些遗憾。
“老人家,你是不是认错了?我不是你们女儿,我不认识你们,更不是女子之身。”江逸和言和语道。
老妪吃力地朝他凑了凑身子,把手拢到耳边:“你说什么,女儿?我听不大清楚——”
原来是耳朵不好使,难怪辨不出他男子音。
江逸又正面转向她,手掌从上到下一抹,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一马平川的身材:“老妈妈,您看看,多平,多帅一男的,怎么会是你们女儿呢?”
“诶,你说叫我看看?看看你多平?可是我眼睛也看不透,怎么能看到女儿你的样子呢?”老妪用皱巴巴的皮肤眯起眼。
江逸:“......”
感情您老这下子耳朵就好使了?
不过他看了看,这个老妪瞳孔里有一大块白,确实眼神有点问题,还真不是装疯卖傻。
而且那块石台阶,许是因为老人家眼盲的缘故,已经许久没有人走过了。
江逸努力放慢了话语、嚼清了吐辞,一字一顿:“老人家,我不是您女儿,我只是误来此处,此前与您并不认识。”
这一下老妪仿佛听懂了一半。
她吃力地抬头往上看去:“你说......你真不是我们女儿?”
“我......”
可是话到这里,江逸又顿住了。
如果自己不是她女儿,那么她要等的人是谁呢?
这会和在雾气里牵着他、把他带到这里的手,有所联系吗?
更何况自己说出真实身份后,会安全吗?那个‘怪异存在’还没弄清楚,他真的只要摆脱与这件事就能脱离危险了吗?
就像一把金钥匙摆在他面前,心中的预感告诉江逸,如果他不拾缀起来,很难找到再出去的路。
只有沿着剧本走下去,他或许才能找出谜团的真相。
于是江逸点了点头,缓缓放低声音道:“是,我是。我是你们的女儿。”
老妪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嘛,是铃儿回来了呀,是铃儿你回来了!”
老妪拉着江逸朝宅子里走去。
在这个剧本里担任着她‘女儿’形象的扮演,接下来会发生发生什么?他很忐忑。
江逸走进了宅子门。
“老头,快看看是谁来了?”
屋子里同样还坐着一位年纪苍苍的老人。
他从板凳上艰难地支起身来,连连称笑道:“好,好!铃儿没有抛下我们!”
江逸揣摩着他们话语的意思。
这浑老头同样眼睛不好使,走上前来,用充满褶皱的手掌摸摸江逸脸颊,让江逸一度以为他在揩自己油。
“咱们家的铃儿还是那么漂亮,眼睛不多不少,正好是两个,还有两个耳朵,鼻子也很挺拔,在下面是什么来着......对了,一张嘴巴!”
江逸:“......”
这一对老人家已经病得头脑不清了。
江逸又顾向屋里面的装扮。
点着彩缀,铃铛高挂,发出‘叮叮’的声响,还有大红的剪纸贴满窗户。屋子里宽敞明亮。
这放在宅子里,更是铺就成一幅极为喜庆的气象。
江逸看着这样子揣测:“你们女儿该不会是要出嫁吧?”
老翁也上前来,攥紧了他的手掌:“铃儿,今后你就要离开我们生活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要多保重,我们很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你。”
“铃儿,铃儿......她一定会好好的,老头子你别瞎说了。”老妪泪眼欲泣。
这么急着见一面......却又要急着送走,江逸不由纳闷,老父母既然将他们女儿当手头珍宝一样供着,又何必在婚礼时说这种丧气话?
老翁又说:“你嫁过去后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像在家里这么任性了。收敛起自己的脾气性格,镇子里面能否得到安宁,全靠得是你了。”
真是奇怪,什么一辈子见不到了?为什么‘嫁人’变得跟他进了号子一样?什么叫好好表现?又为什么说镇子里安宁全靠得是‘她’?
还有,他们的女儿之前像是离开了,而父母们却在此等待着她,明明是大喜的日子,为什么却像是闹出一场苦情戏?她‘离开’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逃婚吗?这场婚礼的背后有什么在等待着她吗?
眼前再无其它线索,想要弄懂仿佛是那场大雾背后的事件,江逸只能按捺不动,跟随着剧本往里深入,寻找更多信息。
‘哒哒哒’。
正思绪间,外面的步履声到了。
一行体力精壮的年轻人八抬红色大轿,来到宅院外边,像是在等待‘她’。
老妪轻声安慰道:“铃儿,去吧。要是时间等久了,对你和大家都不好。”
江逸点点头,神色怪异,朝院子台阶下走去。
来接亲的花轿很豪华,红色绫罗帷幕,接亲的队伍有手持红花球的有身披红带的,人数也众多。
可以看出这姑娘的嫁过去的对家,是个豪户,至少在镇子里地位很高。
江逸正犯难色。老人家两口子傻可这些人未必傻,自己妥妥一个男儿身,分明就不是新娘本人,这要见着了怎么一个说法?还不尬出天际?
正踌躇间,却听面前那些人出声道:
“请......请公子,上车!”
江逸瞳孔惊讶。
“什么?公子?我不是要出嫁吗?”
面前那些人齐语:“是的,公子,小姐已经在新房等你很久了。”
小姐?小姐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俩老人难道还把他们心心念的孩子性别给记倒了?不,不可能。更何况这阵仗习俗,分明就是男方迎娶女方时才有的。
何况他们话语里头还自相矛盾,又说是又说公子,究竟哪一头是真?
江逸不由加紧催问:
“我到底是新娘还是新郎?”
接亲队伍的人低头须臾,又隐晦莫测地道:
“既是新娘也是新郎。请公子......上车!”
江逸不满意了。
我就结个婚还不能弄明白了?说清楚不行?你们在这给劳资装谜语人呢?一个个接亲的在这给我摆脸色?到底谁才是婚礼主角?
正要说什么,他却突然哑住了口,预感到不对劲。
面前这些人,一个个身体颤栗抖动,脸色灰白,瞳孔眦大,绷紧的机体上,衣着甚至已经被汗液浸透。
他们在害怕。
他们十分紧张。
这都是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类!
不是他们在做!
而是有什么隐秘不可知的东西,在操纵压迫着他们做!
先前那些话,也仿佛照着一个要求模板,被强行督促着说。声音艰难。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理会其中意义。
“这到底是......”
江逸不禁咽了咽喉里水,后退半步,汗液沿着额角倾流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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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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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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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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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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