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骏昊忽然沉默起来,他的目光忽然闪烁起来,像有两条小黑鱼,在眼睛里游来游去,过了好一阵,他抬头,正视王舸说:“周莺莺是自杀。”
这个回答显然是出乎王舸意料的,如果周莺莺是自杀,为什么会倒身入水?显然是被人抽下去的,而且韩千途和时间黑洞的交易信息也找到了,现在古骏昊说周莺莺是自杀,结果不会使人信服。
“为什么说她是自杀。”王舸问。
“她是自己跳下水的。”古骏昊回答。
“自己跳下水为什么会头朝下。”王舸再问。
“她爬上栏杆,重心不稳,失足栽倒的。”古骏昊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请你想清楚后果再说,”颜文博忽然顿了敲击键盘的动作,神情严肃地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轻人:“如果主观地想要引导错判案情,一经查出,刑捕方会追究你的责任。”
古骏昊第二次沉默,半晌之后,他点点头,听着像是自言自语:“我知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王舸低头,翻查着手上的资料:“告诉我,周莺莺是自杀还是他杀。”
“自杀。”相对之前,古骏昊的语气更加肯定了。
王舸点点头,叹息一声,问:“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古骏昊说:“我当时和她之间有一段距离,我喊了,她听不见。”
“这个人,你认识吗。”王舸从资料里抽出一张照片,是韩千途。
古骏昊把头凑到照片上仔细观察片刻,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道。”m.χIùmЬ.CǒM
的确很陌生。
王舸又问:“周莺莺被……自杀的那一刻,有辆重卡汽车出现在她面前,有印象吗。”
古骏昊有些犹豫,他点点头:“有。”
“壮汉中年下车,把周莺莺倒推入水,你也看见了?”王舸把周莺莺他杀死亡的可能性作为客观事实来表述,是想要观察古骏昊的面部微表情。
古骏昊有一瞬间的愣神,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并不符合自己刚刚所说:“周莺莺是自杀。”
“好,”王舸偏头,继续从手上的资料里抽出一张纸,是韩千途和“熵”的交易记录:“卡车司机把周莺莺推下水的交易,其内情你清楚,是吗?”
古骏昊皱眉叹气一声,颇有些不耐烦:“她是自杀。”
既然古骏昊坚持说周莺莺是自杀,王舸觉得他也没有继续盘问下去的必要了,古骏昊现在就是一只啄木鸟,嘴硬。
他往旁边一看,颜文博的审讯记录在古骏昊第一次说出“自杀”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没录了。他倒是佩服这位大哥,知道后面的没啥录的必要了,不录正好省事儿。
嗯,颜文博就在文书位上坐着,啥也没干,只盯着古骏昊看。
观察室里,蒙放给王舸放话:“停下吧,审周大明。”
作为周莺莺的父亲,周大明是最了解自己女儿为人的。
此时周大明坐在颜文博和王舸的对面,射灯照射之下,他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神空洞无主,想必还沉浸在女儿去世的悲恸当中。
一番基本信息询问完毕之后,王舸切入正题:“你觉得你的女儿周莺莺是自杀吗?”
周大明慢慢地抬头,声音有气无力:“我不知道。”
“周莺莺是你的女儿,她生前的为人和性格你不知道?”王舸有些无奈,这是个为人父亲该说的话吗?于是他又换了个问题:“周莺莺自杀之前,有做过一些非常的举动吗?比如,反复地给古骏昊打电话?或者心情低落、情绪反复无常、易燥易怒等等。”
“不就是自杀吗?我女儿又没有和什么人结仇,”周大明有些躁动:“别人杀她做什么?”
王舸正色地说:“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他有没有反复给古骏昊打电话?”
周大明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她在这之前有没有表现出自杀的倾向?”王舸又问。
“没有。”周大明说。
这一点倒是和王舸、颜文博了解的信息一致,周莺莺自杀的这段时间,她的作息非常地规律,每天早上都会到运河公园进行一小时的晨跑,遇上熟人也都会非常热情地打招呼,看起来非常正常,在面对生活的时候甚至非常地乐观。这样一个热爱生活的热,怎么可能毫无征兆、不假思索地说自杀就自杀?
再反观周莺莺的前几场恋情,其中不乏时间久且感情深的,但恋情结束之后基本都没有对她的生活产生太大的影响。同校的学生说,她是一个非常自律且自爱的人,她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但为什么古骏昊会绝口说,周莺莺的死是自杀?是在袒护什么人?
这时,蒙放这边对王舸提醒说:“刚刚检查过古骏昊的手机,凡是和周莺莺相关的聊天记录他全部删除了。”
周莺莺的手机目前没有找到,大概是在坠到大坝的时候,一起掉下去了,目前应该沉在水底,所以到底是不是周莺莺主动约古骏昊见面,没有办法得到证实。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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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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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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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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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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