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父不知道在哪里找到的苍蝇小馆,为这场饭局披上了很好的掩护,碰面就像间谍活动的接头,紧张隐秘。等舒心到场的时候,舒父似乎已经到了很久,他坐在锦簇黝黑的屋里,坐在低低矮矮的桌前,身子拘在一起,很是别扭。他脸上忽明忽暗的表情,都在表达着内心风起云涌的挣扎,舒心站在门口,看着侧身坐着的舒父,那周遭凝重的气氛让她停下了脚步,那里有陷阱,那里有危险,别靠近,别自投罗网,耳边不听的响着自我告诫,试图阻碍舒心掉入其中,可是舒心还是毅然跨出了第一步。
看见许久未见的舒心,舒父从自己的世界归位,脸上闪过一丝久别的欣喜,他连忙招呼舒心坐下,唤来老板点菜,虽然他嘴上语气带着欣喜,可是他的眼神还是从未与舒心对视过,他刻意的回避,与以往一致,舒心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舒父,她肆无忌惮的看他脸上新长出来的斑点,看他已经灰白的的胡茬,看他手上凸起的血管,看他磨出了毛边的衣领,每一个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舒心的目光直接深入,舒父感觉到了刮在皮肤上的刺痛感,他全身汗毛倒立,赶紧端起眼前的塑料杯子假装喝水来打断这无言的审问过程。沉默,再次沉默,持续沉默。父女俩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面前的菜,周遭人来人往,各种声音杂烩,于这里自动绕道而行。舒心一边咀嚼一边猜想,舒父定有事情要公告,他不是一个会挂念子女安危现状的父亲,也不见得会真的因为他的失误满怀愧疚特意前来道歉认错,也许隔着电话见不到彼此还能说出一二,可真人坐在了眼前,却真的不敢贸然行动。饭菜见底,舒心提前起身,假意要离开,她知道,不逼到最后一刻,舒父绝对不会直奔主题,这场漫长的拉锯战,舒心不想消耗彼此。果然,舒父见她迈开第一只腿,立马就出声喊到,
“心儿,你……你再坐会儿。”
舒心又坐在了那张小小的板凳上,她头扭在一旁,眼睛盯着地板,一只腿不耐烦的点着地,舒父在这样的字体语言中被迫说出了那一直在脑海里反复的话语,舒父拿过一只筷子,蘸着剩下的油底,在桌上无序的画着圈儿,
“心儿,我不想卖房子了。”
声音越来越小,淹在空气里,舒心只是用鼻音发出了一声疑问,舒父手上加快了速度,那一个个圈儿重叠缠绕,乱成一团。
“心儿,我想和你江姨结婚。所以……不能卖房。”
“江姨?”
舒心站起来大声有询问到,无法接受这横空出世的一人,
“江姨?”
她的嗓子发颤,整个人有点颤抖,惊愕得紧紧绷绷,像只随时会被戳破的气球,那是舒心记忆中唯一的一次失态,振动来源并不是事情本身,也不是舒父端出的被通知的态度,而是在事故发生之后,舒心与舒父捆绑得越来越紧的人生突然要被松绑,夹杂进来第三人,这是一种放弃,更是一种背叛,最匪夷所思的还是这一回是舒父主动要背离,要解除契约,他难得掌握主动权,便迫不及待行使了权力。
舒父低着头不知道从何说起,沉默在那里,舒心平静之后,抱着手面无表情的坐下,
“你不卖房,剩下的钱怎么还?”
“你江姨有一个早餐铺子,做了很多年了,生意也很不错,你别小看这小铺子,我最近给人家收仓库也有点小钱,加上你的工资,我们算了一下,加上现在手里的老本,再坚持一年,一年就够了。”
“你们……呵,敢情都算好了是吧。”
“心儿……你别生气,你别怪你江姨,这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
“铁定了心?”
“嗯,我年纪大了,不想再一个人了。”
“你一直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啊。”这句话舒心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似懂非懂老来伴儿的含义,在一切不合适选择面前都能以一种奇怪的妥协和包容面对,她骨子里的怯懦没有办法驱除,所以她默许了眼前的提议,不反抗,不接话。气氛凝固而僵持,父女两各自迷失在各自的的迷宫里,试图找寻出口。舒心没有告辞就转身先行离开,舒父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长久的坐在那里,继续画着他手下的圈儿,不曾抬头,不曾挽留。
舒心走在路上,持久的烈日晒得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燥动,舒心觉得心里堵得满满的,急需一股清凉感浇透这种压抑。她买了一袋子啤酒,关上门,喝了个酩酊大醉。她开始有点理解舒父的心理了,只是这种不被需要的空荡感让她无所适从。她在迷迷糊糊中被上班的闹铃催促着,舒心行尸走肉的打扮,一摇一晃的走向了自己的舞台。透着五颜六色的灯光看台下的客人,有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有人对着酒杯眉头紧促,酒精带来的迷离感包裹着舒心,她就像来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看过往来生,等着时间一到变成泡沫,消失得干干净净,想到这里,她突然忆起了阿姨,那毫无征兆的消失是一种多无畏的决绝,这才后知后觉,阿姨的出现是否就是命运的提点,昭示着舒心最后的归宿,只是她当时读不懂其中含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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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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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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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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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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